第307章 继奶奶的崩溃
魔都,空中花园5栋1808,这是一套两百平的房子。
也是罗玉英新的住处。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纪家老宅、郊区别墅之后的第三站。
搬进来那天,罗玉英还安慰自己,两百平也够住了,房子地段还行,楼下有公园,交通便利,凑合着过吧。
可当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纪秋盈正跟央视记者侃侃而谈,她越看越觉得这客厅窄得喘不上气。
“纪总,咱们先从最直接的问题开始——”
“啪!”
罗玉英抄起茶几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茶杯撞在屏幕正中间,哐当一声弹到地上,碎成几片,茶汤顺着电视柜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电视屏幕裂了一道纹,纪秋盈的脸从中间劈开,但声音没停,还在往外冒。
“我预料到它会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纪秋盈,你个小贱人!”
罗玉英扑上去,一巴掌拍在电视边框上,手掌震得发麻,她也不管,指着裂了缝的屏幕破口大骂,
“上央视!你居然上央视!纪大山那个死鬼一辈子没登过央媒,你一个黄毛丫头倒爬上去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她越骂越气,弯下腰抄起拖鞋,对着电视屏幕又拍了两下。
液晶屏彻底黑了,纪秋盈的声音终于断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罗玉英粗重的喘气声。
她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半天,拖鞋还攥在手里。
“王宝钗!”她忽然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嘶吼,“你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你死了四十多年了还跟我作对!你孙女上央视!你孙女的公司几百亿!你满意了吧!你在地下笑吧!你笑啊!”
天花板当然不会回答她。
罗玉英骂完王宝钗,又想起纪大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拍着扶手骂,“纪大山你个死鬼!你眼睛瞎了!你把橘子视频分给那个小贱种!你分给谁不好你分给她!你现在看到没有,她爬到我头上来了!她上央视了!你一辈子没办到的事她办到了!你在地下丢不丢人!”
骂着骂着,她摸起手机翻微信,翻到贾恬恬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新西兰皇后镇。
照片里贾恬恬穿着连衣裙站在湖边,笑得眉眼弯弯。
旁边一张是纪秀梅端着咖啡坐在露台上,配文:“和妈妈的南半球夏天。”
罗玉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潇洒!你们娘俩倒潇洒!”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你外婆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破房子里,你妈带着你跑新西兰度假去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纪秀梅你良心让狗吃了!你跟你同父异母的大哥大姐亲,跟你亲妈不亲是吧!”
接着,她又想起马晓敏。
儿媳倒是没跑远,带着纪宇辰和纪星月回了娘家,也在魔都。
可那又怎么样?
马晓敏上个月托人带话,说纪向前偷她嫁妆的事她记着呢,这个婚离定了!
离婚?
真是想得美!
她儿子不点头,谁也别想离婚!
罗玉英当时在电话里骂了半个小时,马晓敏一句没回嘴,等她骂完了,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再打,就不接电话了。
至于儿子纪向前,到现在还是关机。
罗玉英托人打听了一圈,有人说在东南亚见过他,有人说他去了南美,还有人说在澳门的赌场里见过一个长得像他的。
罗玉英听了又气又急,恨不得把他揪回来打死,又怕他真的死在外面。
兄弟那边,罗大强和罗小刚上个月倒是来过一趟。
罗玉英本来挺高兴,以为娘家人来看她了,结果坐不到十分钟,罗大强就搓着手说儿子罗浩辉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两百万,问她能不能先挪一下。
罗小刚更直接,说他有个西餐厅项目现在到了关键期,就差五百万启动资金,姐你投进来,年底分红至少翻一番。
罗玉英给了。
罗大强两百万,罗小刚三百万。
为什么给?
因为她不想让娘家兄弟觉得她倒了。
她罗玉英从纪家老宅搬出来,从别墅搬到两百平的套房,这事儿已经够丢人了,要是连娘家兄弟都看出她手里没多少钱了,那她以后还怎么在罗家抬得起头?
她面子不要了吗?
可给完这五百万,罗玉英又有点后悔了,因为她手里的存款就只剩八百万了。
八百万。
罗玉英活了一辈子,从嫁给纪大山那天起,手里就没缺过钱。
以前,纪家老宅值几个亿,荣鼎酒店值十几个亿,她从来没为钱发过愁。
可现在,她掰着手指头算,物业费一个月两千,保姆工资一个月九千,水电燃气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小一万,再加上吃喝用度、人情往来,一年下来就是六七十万。
八百万看着不少,可她今年六十三了,万一活到九十岁,还有二十七年,一年花六十万,那就是一千六百二十万。
她还缺八百多万呢!
这还不包括看病钱,罗玉英算来算去,这八百万怎么都不够花!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罗玉英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柜上淌下来的茶渍,碎了的茶杯渣子还散在地板上,电视屏幕黑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中间往外爬。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坐在纪家老宅的茶台前,红泥小炉上煨着陈皮老白茶,罗大强和罗小刚带着老婆孩子来拜年,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叫得热乎,她随手就许诺了海南的别墅和保时捷。
那时候的她多风光。
现在呢?
纪家老宅被收走了,别墅被银行收走了,儿子跑了,儿媳要离婚,女儿外孙女在新西兰度假,兄弟拿了五百万就再没露过面,就剩她一个人坐在这两百平的公寓里,对着一台砸烂的电视生闷气。
罗玉英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儿子回来。
纪向前偷了她的首饰,偷了他老婆的嫁妆,把六亿现金全填了华植集团的窟窿,现在人跑得没影了。
罗玉英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她又想,万一他真在外面翻了身呢?
万一他回来的时候提着几个箱子,往她面前一放,说“妈,我错了,钱都在这儿”呢?
她不敢把路堵死。
可她心里其实清楚,纪向前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没受过累,投资亏了有人兜底,惹了祸有人擦屁股。
现在他手里那点钱全折进去了,身上背着一屁股债,他拿什么翻身?
就算真让他撞大运赚了钱,他会回来?
他连自己老婆的嫁妆都偷,他还能想起他这个妈?
罗玉英想到这儿,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抬手把沙发靠垫拽过来搂在怀里,缩成一团。
“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呢?”
她骂王宝钗,骂纪秋盈,骂纪秀梅,骂贾恬恬,骂纪大山,骂马晓敏,骂了一圈,最后也不知道该骂谁了,就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没开灯,电视黑着屏,地板上还散着碎瓷片,茶汤洇开的那片印子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罗玉英摸了摸肚子,饿了。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姐”,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才想起来,保姆刘姐上个月辞了,嫌她脾气大,钱给得也不痛快。
罗玉英叹了口气,自己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冰箱里还有半把挂面和两个鸡蛋,她开了火,烧上水,站在灶台前等水开的时候,忽然想起纪家老宅的厨房里,每天这个点儿,厨娘已经在准备晚饭了,灶上炖着花胶鸡汤,蒸笼里冒着热气,她坐在客厅里悠闲的看着杂志。
那时候,她嫌日子过得太平淡、太闷。
现在她一个人对着半把挂面两个鸡蛋,忽然觉得那时候的日子,怎么就跟在天上似的。
水烧开了,罗玉英把挂面扔进去,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热气扑上来,熏得她眼睛发酸。
“王宝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赢了,行了吧?你孙女上央视了,你儿子女儿拿了好几亿,你赢了。”
她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又补了一句:“可你别得意太早,我罗玉英还没死呢。”
只要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面条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客厅茶几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想开电视,按了两下才想起来,电视被她砸了。
罗玉英端着面碗,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愣了一会儿,低头吸溜了一口面。
真淡,她忘记放盐了。
顿时,罗玉英的眼泪下来了,纪秋盈欺负她,纪大山欺负她,所有人都欺负她,现在连面也欺负她!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