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253)

桌上的灵果没怎么动,温着的酒早凉透了。

刚刚光幕里那场削肉剔骨、李靖逼死亲子的惨剧,就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蓝灵娥眼眶还红着,拿帕子捂着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就在这时,凉亭外的青石小径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玄都大踏步走来。

广成子侧过头看向来人。

“师兄,文净师妹那边,安置妥当了?”

玄都的神色有些复杂,略带疲惫地在主位坐下,叹了口气。

“她最近孕中气虚,输了大半个时辰的灵力才睡下。

我赶过来时,正好瞧见哪吒削骨那一段……”

太乙真人黑着脸,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李靖那个软骨头,亲儿子被全城逼着交人,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逼得我吒儿拿刀削自己!

这要是放在咱们洪荒,我早一个大比兜扇过去,把陈塘关给他掀了!”

广成子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

“你先缓缓,异世界的事,咱们隔着一层光幕,再气也帮不上忙。”

光幕里的画面压抑了太久。

太乙那副胖脸哭得像个皱巴巴的包子,眼泡红肿,胡茬乱翘,死盯着石台上那朵缓缓绽开的七宝彩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莲瓣彻底打开,里面凝聚成型的小小魂魄落入莲藕身。

少年睁开眼,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低头摸摸自己白净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旁边惨不忍睹的太乙。

【他盯着眼前哭得脸肿了一圈的太乙,第一句话却是。

“你也是农教弟子?你怎么会这么胖?”

太乙气成河豚,哪吒笑称玩笑,并郑重向同门师兄太乙道谢。

而后在太乙的要求下,喊出师父。

太乙红着眼将他紧紧抱住。】

“噗——”

碧霄实在没忍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死孩子!真有他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但是这反差也太大了!”

琼霄也掩不住嘴角的抽搐。

“刚才还在城楼上那么决绝,一睁眼……这就开始嫌弃太乙了?”

蓝灵娥破涕为笑,擦着脸上的眼泪。

“他们感情真好。那个太乙真人也太可爱了,明明气得要命,抱得却那么紧。”

碧霄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可算是活过来了!

刚才吓得我都不敢喘气。

不过这小子说得对,这师父也太胖了,跟咱们这边的太乙师兄完全不一样嘛!

一个顶三!”

玄都看着光幕,眼底的疲惫被一抹柔和取代。

“他能笑着开玩笑,说明心里的死结,解开了一半。”

赵公明摸了摸下巴。

“莲藕做的,那是不是炖排骨很好吃?”

云霄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哪吒看着光幕里的自己,原本憋屈到极点的情绪,突然像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转而变成了极度的无语。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头发高束、身披华贵道袍、相貌清秀俊朗的太乙,眼神极其复杂。

“师父,你在地仙界是不是伙食太好了?你看那边那个你,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包子。”

“孽徒!你也敢笑话为师!”

太乙真人刚才还沉痛无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一拍石桌。

“放屁!太清这叫福相!福相懂不懂!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胖吗?

那是他在下界没保养好!你还嫌弃起师父来了?

找揍是不是!”

他嘴上骂得凶,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那是借着发火,把心里最后那点后怕给掩盖过去。

广成子看着太乙被徒弟调侃,打趣道。

“师弟,你在异界这师父当得,倒是有几分咱们阐教的门风。只是这‘尊师重道’,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太乙真人翻了个白眼。

“大师兄,你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那种情况下,只要他能活过来,别说嫌我胖,他就是指着鼻子骂我,我也认了。”

云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温声道。

“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目光落在那重新鲜活起来的画面上,带着几分悲悯的温柔。

“若是一睁眼就哭天抢地、满腹怨怼,那这新生的莲藕身,也不过是个装满了仇恨的容器。

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插科打诨,说明太乙道兄给了他最安稳的底气。”

“大妹说得对。”

赵公明接口道,但又微微皱眉。

“不过,这孩子在异世界,终究是换了副皮囊,也换了身份。

以后世上再无哪吒,只有灵珠子了。”

蓝灵娥听了,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其实……这样也很好啊。

灵珠子本来就是农教最受宠的小师弟。

他既然选了当回灵珠子,那以后就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凡间规矩,只做一个无忧无虑、活蹦乱跳的灵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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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

元始实在不堪其扰。

通天近些日子越来越话多了。

不回他吧,他能一直烦自己。

回他吧,他能一直聊下去。

想着既然都是做兄长的,总不能就他一个受苦吧。

所以元始把太清也拉入聊天中。

“哈哈哈哈哈哈!”

通天前一秒他还攥着拳头骂李靖不是个东西,满脸阴云密布。

下一秒看到这混世魔王般的一问,直接笑得瘫倒在云床上。

“二哥!你看见没?

太乙这老小子哭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

这哪吒太对吾胃口了!

你看这死里逃生后还能没大没小、嬉笑怒骂的劲儿,简直比我截教门徒还像截教中人!”

元始天尊端坐在云床之上,脸色因哪吒的惨状而结着霜,此刻嘴角也极其克制地抽动了一下。

心里虽然也觉得这声“嫌弃”太过没规矩。

不可否认的是,他原本悬着的那口气,在这声插科打诨中悄然散了。

“通天,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元始的声音冷冷清清地传出玉符,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锋利,

“不过……此子虽顽劣,倒也说明灵性未失,没被死劫吓破胆。太乙这三个月的心血,算是没白费。”

太清不想理会两个弟弟的斗嘴,但这玉符里的吵闹声实在有些大。

他缓缓睁开那双古井无波的金瞳,目光落在水镜上。

那太乙红着眼眶,死死抱着哪吒不撒手,而哪吒在那胖乎乎的肩窝里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推开。

一来一往,看着乱,实则顺。

情分到了,骂也好,笑也好,都是自然。

太清心里点了一下头。

此子道心明净,没被那十二年的苦水泡浑。

“善。”

这一声淡淡的“善”,让碧游宫的狂笑和玉虚宫的冷哼同时停了半拍。

“大哥,你就一个‘善’字?”

通天教主撇了撇嘴,

“好歹多说两句啊。”

太清悠悠开口。

“肉身不过是承载道韵的皮囊,他换了具莲藕身,骨子里那股纯粹的灵性却一点没变。

历经死劫,魂魄归来,还能有这般活泼泼的生气,便是最好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