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252)

玄都城。

光幕中,蛟龙逼城,哪吒自刎,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宴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哪吒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盯着画面。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眼里的桀骜和怒火全变成了惊骇与痛惜。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那个我是该有多绝望才会自己拿刀割自己?!”

他在心里疯狂怒吼。

老子哪怕被天道雷劫劈成灰,也绝不用这种法子去还什么生恩!

那个李靖,根本不配为人父!

可同时哪吒也火冒三丈,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严重污蔑到了他爹的声誉。

他现在都能想到,今日之后,洪荒会用怎样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爹。

光是想到这,哪吒就气的不行,额角因用力而绷出淡青色的筋脉。

“这异世界的李靖,简直猪狗不如!”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指着天幕怒斥的那股傲气,此刻掺了实打实的怒意与憋闷,偏又不能拿光幕里那隔了世界的人如何。

蓝灵娥双手捂住嘴,眼泪“刷”地涌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狠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哪吒才十二岁啊!”

她浑身都在发颤,想起师兄平日里护着她的模样,哭得喘不上气。

“那个哪吒拔刀的时候得多疼啊?

没人拦着他吗?他娘呢?他师父呢?”

赵公明将空酒壶重重掼在脚边,壶身应声碎裂,酒液溅了半片衣摆也不管。

他猩红着眼骂道。

“拦?那城楼上下,除了哭到脱力的殷氏,哪个是真心想拦的?

我们截教万仙,哪怕是对待叛徒,也讲究个一刀痛快。

这李靖倒好,硬生生把孩子逼到绝路!”

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看向哪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与庆幸。

“幸好,幸好你爹是个硬骨头,没像这老小子一样窝囊。

换作是我,谁敢这么欺负我妹,我早就上门拆了他家!”

云霄捏碎了手里的玉杯,碎片扎进指尖她都没理会。

她冷冷看着天幕,骨子里的清冷化作深深的悲悯。

“逼死亲子,踩着儿子的尸骨保全陈塘关。

好一个李总兵,好一个‘大义灭亲’。

那哪吒等他爹开口,等来的却是死路。”

碧霄气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凭什么呀!

他凭什么那么委屈!

就因为他爹怕事,他就得把命还回去?!”

她死死抓着琼霄的袖子,声音都破音了。

“大姐,那个世界的天道眼瞎了吗?

怎么不让天雷劈死那个残渣!”

琼霄面色也不好看,边顺着碧霄的背安抚她。

云霄搂着哭的停不下来了的蓝灵娥,目光空洞的落在光幕之上。

“削肉还父,剔骨还母。

那不是大义,那是最大的悲凉。

从此以后,他不欠他们了,可他也把自己弄丢了。”

碧霄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个李靖最后跪在地上说‘爹错了’。

他错哪儿了?他错在最后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有什么用?”

赵公明狠狠

剜了一眼光幕中瘫坐在城楼之上、捶地痛哭的李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压在喉间的怒骂几乎要破腔而出。

“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他还跪在那儿说错了。

错个屁!他最大的错就是生了哪吒!”

太乙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寒意。

他端起冷酒一饮而尽,手指微微用力,捏得酒杯咔嚓作响。

他忽然转头看向哪吒,一字一句地开口。

“哪吒。”

“嗯?”

“以后不管遇到多难的事,别他娘的干这种傻事。”

太乙真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极深的护犊子意味。

“有师父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要是敢像他那样拿刀削自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不仅把你魂捞回来,拼好了,还得再揍你一顿。”

哪吒闻言,鼻尖猛地一酸,那股堵在胸口、混着惊骇与憋闷的火气,竟被这带着厉色的护短话语撞出了道豁口。

他别过脸胡乱抹了把眼角,嘴硬得像块敲不碎的顽石。

“谁会干那种傻事!我又不傻!”

话虽冲,声音却哑了半截,哪里还有刚才指着天幕怒斥的嚣张气焰。

赵公明见状,紧绷的下颌稍缓,又拎出壶新酒撂在桌上,粗声粗气地接话。

“这话才像句人话!

记住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个小毛孩子拿自己的命去填。”

云霄轻轻拍着蓝灵娥的背,看向哪吒的目光软了些许,清冷的声线里裹着实打实的暖意。

“你师父说得是,往后若有事想不开,尽可来找师叔师伯们。”

琼霄也跟着点头,顺着碧霄的背安抚的手没停。

“就是,真受了委屈,咱们这么多人陪着你讨回来,犯不上跟自己较劲。”

太乙看向一旁眼圈发红的哪吒,眼底的心疼压过了火气。

“别看了,气坏了不值当。”

他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青玉色的小舟,直接塞进哪吒怀里。

“拿着。”

哪吒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外形像小舟,表面刻满极其繁复的阵纹,微光流转。

“这是什么?”

太乙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点得意的腔调。

“之前答应你的东西。”

“千机匣还在研究中,这是第一个做出来的东西。

半成品,别嫌弃。”

太乙在旁边指点,

“能变小揣兜里。

能变形成临时洞府,进去住几天没问题。

还能组合成方形,当重力武器,压人。

我试过了,能压住太乙金仙,大罗也行。

但得你修为跟得上。”

“其他的还在研究,这个你先玩着。”

哪吒死死捏着那个小舟,看着太乙那张傲慢又得意的脸,鼻头微酸,眼底泛着水光。

却硬生生逼着不落下来,只是重重点头。

“嗯,以后谁敢逼我,我拿这个砸死他。”

广成子在旁边看着,轻叹一声。

“一个拿命还父,一个拿命护崽。

这差距,可真是隔着一条天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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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茶馆。

“交人!交人!这帮凡人是疯了吗!”

“这陈塘关的百姓是不是忘了,当初哪吒在墙头上被他们扔石头都没还手,现在居然要逼死他?!”

“你激动什么?这有什么稀奇的?”

“在生死面前,凡人的恶才是最纯粹的。

神仙打架,他们不敢骂神仙,只能逼着总兵交出那个‘妖孽’儿子。这就叫大局。”

“去他娘的大局!李靖居然真的拔剑了!那是他儿子啊!”

“疯了!真是疯了!”

“别削了……哪吒别削了……你把命还给他们,谁来还你一条命啊……太乙真人快来啊……呜呜呜~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不跑啊!”

“这娃儿是个狠人啊!

宁可把自己削成骨架,也不认这个爹!”

“午夜梦回,他李靖难道不会被噩梦惊醒吗?”

“他……他才十二岁啊!那是拿剑在一寸一寸割自己的肉啊!”

“这得是多绝望,才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这孩子是把命都还回去了啊!”

“这李靖,逼死亲子,将来必定道心种魔,万劫不复!”

“我……我去他大爷的!

这踏马是什么畜生!

把儿子逼到抽剑削自己的份上!

这李靖出门怎么没被雷劈死啊!”

“哎哟我的乖乖……哥几个,你们还记不记得,这灵珠子转世前在农教广场上,扯着嗓子喊‘我想投胎到有钱人家’?

这下好了,有钱了,真有钱了!

陈塘关总兵,一方大员!

结果呢?

这哪是去当少爷的,这是去服刑的吧!”

“穷点怎么了?

穷点哪怕生在咱们这种破落坊市,亲爹是个打铁的,那也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

投到这种有钱人家,亲爹为了官帽子,反手就给儿子一记削骨刀!这他妈叫有钱?这还不如投个穷胎呢!”

“老子以前总抱怨,自己没投个好胎,没个厉害的爹。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遇到个畜生不如的爹,还不如生下来就没爹!”

“这地仙界到底是怎么了?

亲爹逼死儿子,全城的人都在看戏。

咱们散修平时在外面被大能当蝼蚁踩也就算了,连凡人都这么冷血。

这世上,果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如果有下辈子,灵珠子,咱们不投有钱人家了。

就找个普通人,哪怕砍柴种地,至少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吃顿热乎饭。

这有钱人家的深渊,谁爱去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