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219)

【议事大厅坐满三十六初代贤者。

燧人氏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宣布退位。

有巢氏猛地站起,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摩擦声,冲到他面前抓住袖子。

“燧人,你才多大就退休?”

缁衣氏也坐不住:“歇什么歇?我们这群人不都还在吗!”

燧人氏拍了拍有巢氏的手背。

“我不退休他们怎么上位?”】

赤金色的光幕从混沌海方向垂下来时,蓝灵娥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株从太清那边讨来的灵兰浇水。

听见光幕的动静,她把水壶往地上一搁,裙摆上沾的泥点子也顾不上拍,三步并两步跑到廊下,仰着头拿手搭了个凉棚。

“师兄!师兄你快出来!光幕亮了!”

李长畴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卷没看完的玉简,走到廊下站定,顺着蓝灵娥的视线往天上看了一眼。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在廊柱边坐下。

蓝灵娥点了点光幕里燧人氏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语气里带着点软乎乎的疑惑。

“师兄你看,咱们人族的贤者怎么总穿这样的衣裳?咱们教里弟子的俸禄也不_x0005_薄,他那件袍子袖口都磨出毛边了,怎么不换件新的呀?

这当领袖当得也太省了。”

“真正把心思放在族人身上的先贤们,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要定历法、教耕种、定规矩,哪有闲心在意自己身上的衣裳是新是旧。”

蓝灵娥托着腮眨了眨眼,看着光幕里燧人氏被有巢氏攥着袖子的模样,轻轻“呀”了一声。

“原来贤良的首领竟是这样的,穿旧衣、住陋舍,心却全装着族人的衣食冷暖、生老病死……比起那些穿金戴银、只顾自己享乐的上位者,真的太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真切的触动,眸光亮得像盛了星子。

“从前我总觉得‘贤’,是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才算数。

今天才懂,能把族人的冷暖放在自己前头,这本身就是顶了不起的贤德了。”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光幕里有巢氏急红的眼角,又软声补了句,

“连退个位都被大伙攥着袖子不肯放,可见是真的把心掏给人族了,这样的首领,谁舍得让他歇呀。”

李长畴听着小师妹的话,目光落回光幕上燧人氏平和的眉眼间,轻轻颔首道。

“先贤的道,本就不在自身安适,而在族人绵延。

他敢主动退位让贤,是怕自己久居其位,反倒拦了后辈的路,这份坦荡,才是最难得的。”

“换旁人坐那个位置,要么恋权不放,要么退得扭扭捏捏,非得让底下人三请四邀才肯挪窝。

他倒好,自己拍板要退,理由还说得这么实在。”

“实在?”

“你看他那句‘寿元虽未尽,心力却要熬干了’。”

李长畴把胳膊从廊柱上收回来,比划了一下。

“这话就是字面意思。

我累了,该换人了。

一个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领袖,底下人反而不好再劝。”

蓝灵娥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师兄,你以后要是退居幕后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是这个心思?”

李长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我退什么幕后?我在太白金星那个位置上待得好好的。”

“不过我要是哪天想退了,大概也会找个跟燧人氏差不多的理由。”

“什么理由?”

“活干完了,该歇歇了。”

蓝灵娥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师兄你这话说得跟撂挑子似的。”

李长畴理直气壮,

“撂挑子怎么了?

你看燧人氏撂得多明白,底下人接得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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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洞

燧人氏坐在那块被他坐出包浆的青石上,看着光幕里另一个自己拍有巢氏手背的画面。

有巢氏和缁衣氏一左一右,围着“他”急得团团转,一个抓袖子一个瞪眼,一个说“你才多大”一个说“歇什么歇”。

他看着看着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这个有巢和缁衣,脾气还是那么冲。

神农闻言抬起头。

“你笑什么?”

燧人氏指了指光幕,

“笑有巢氏和缁衣,你看他那副样子,跟我当年说要离开,来火云洞的时候一模一样。

也是这么抓着袖子不放,说什么‘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又不是不会走路了,非得我扶着?”

燧人氏嘴角还挂着笑,可笑着笑着那笑就淡了,

“另一个我比我会说话,比我会安抚人。

我当年要有他这嘴,有巢氏也不至于气得好几天不跟我说话。”

伏羲坐在石坪另一头,膝上摊着龟甲,推演的纹路画了半截。

“伏羲,你说另一个我退得对不对?”

伏羲把龟甲收进袖中。

“人族鼎盛的时候交出去,新人踩着鼎盛的势头往上走,比等人老体衰了再匆忙托付要好得多。

另一个燧人氏比你聪明。”

燧人氏被这话噎了一下。

“你夸他就夸他,非得捎带踩我一脚?”

“我可没踩你,是你自己拿他跟自己比。

你当年执意要走,走得仓促,有巢氏到现在还在念你那回扔下一摊子事就跑,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燧人氏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我那时候总觉得,火是我点起来的,路得我自己?出来才放心。

总怕交早了,别人守不住。”

“现在呢?”

“现在看着他那样,倒觉得我当年是白操心了。

火种递出去了,就没那么容易灭。”

光幕上的光影还在流转,下方的人族篝火燃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