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意外
谭斌没有回答,而是绕过他走到沙发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印有“同仁堂”标志的塑料袋。
“明天开始,每天一丸,黄酒化开,敷在伤处。”她把一盒活血化瘀的外伤药放在茶几上。
程睿敏远远抱臂站着,并不说话。
谭斌把背包挎在肩上,抬头笑一笑:“可以电话叫车的,你没有试过吗?”
程睿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置可否。
谭斌坐在玄关处换鞋,再抬头,程睿敏已把手臂支在墙上,挡着她的去路。
“别回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天气,又是城外,你叫了车不一定有人愿意来,就算有车,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也不安全,我今天又实在不能开车。”
谭斌安静地看着他,坚决地摇头。
“留下来有这么难吗?你对我这点儿信任都没有?”程睿敏依然维持着风度,紧绷的嘴角却分明有压不住的火气。
他明显误会了。谭斌想说,不是不信任他,她不能信任的,是自己。但是她忽然间松懈下来,这样子较劲,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有什么意义?又能证明什么?
谭斌颓然脱下穿了一半的鞋,低声说:“好吧,麻烦你了。”
她忽然改变主意,倒是让程睿敏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带她到一层客房。客房面积不大,却家具齐全,墙上挂着小液晶电视,外面连着一间小小的浴室。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未拆封的男式睡衣裤,并一一交代:“厨房有电热水壶,冰箱里有饮料,你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谭斌也客气得不得了:“今天骚扰你太多,实在抱歉。”
程睿敏牵牵嘴角,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一点儿奚落的味道。
谭斌避开他的眼光,低声说:“今晚伤处可能很疼,冰敷会好过一点儿,实在顶不住,可以吃止痛药。”四年前她曾在浴室摔过一次,知道个中滋味,那天晚上疼得她大哭一场。
“知道了,谢谢。”程睿敏点头,“我在二楼,有事你叫我。”又特别强调说,“房门可以从里面上锁,从外面钥匙都打不开的。”
谭斌知道她刚才把他得罪了,索性紧闭嘴唇,什么也不肯说,反正欠他的已足够多。
程睿敏便不再多话,关门离开。
浴室里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十分齐全,谭斌洗完澡换上睡衣,看看表还不到九点,她却拉上窗帘关了灯,在黑暗中睁大双眼默默躺着。一天内发生的事太多,其实就算回家躺在自己床上也睡不着。
她不停地想起沈培,想起两个人曾经的过往,一幕幕像在眼前播映着一部过去的电影。她随手打开电视,正在播一部爱情片,影片的最后,女歌手用无比哀怨的声音唱出:“恋爱中的每一个瞬间都可能就是一生,时光都已经不再,你比我更永恒……”
谭斌静静坐在黑暗中,眼泪流了一脸。她害怕独自面对一片寂静,静至无法逃避自己真实的内心。
遥控器把频道变来变去,变幻的光影映在谭斌的脸上,闪烁不定。一直到凌晨三四点,终于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过去。梦中迷迷糊糊的,似有人轻轻推她手臂,她不耐烦地皱眉,翻个身接着熟睡。
睁开眼就已经八点半,谭斌哎呀一声坐起来。看看四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自己身上搭着一床薄被。原来夜里她并非做梦,分明有人进来过。
谭斌怔怔地坐一会儿,才磨磨蹭蹭下床,进浴室洗漱。洗脸台上有强生的婴儿护肤品,勉强适用。没有化妆品,只能以包里的粉饼和唇膏草草对付。
然后她发现昨晚脱下的衣服不见了,正咬牙站在房间正中,犹豫是给程睿敏打电话呢,还是穿着睡衣出去,房门哔啵哔啵响了几声。
谭斌只好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手臂上搭着的,正是谭斌失踪的衣裤,已经熨烫整齐。
“姑娘,”那中年妇女嗓门挺大,“小程上班去了,他让把衣服收拾了交给你。”
谭斌道谢接过,看到她腰间一件保洁公司的围裙,才明白这是替程睿敏收拾房间的钟点工。
十分钟后谭斌换了衣服离开,最终也没好意思问问这位大姐,到底是谁进过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