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邀约
谭斌抬起眼睛,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吊儿郎当地斜靠在栏杆上,式样简单的白衬衣,下摆一半落在长裤外面,袖子一直卷到肘部。背着光她还没有看清五官,那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下来,一把抱住程睿敏。
谭斌吃惊,禁不住后退两步。
那人大力拍打程睿敏的后背,连声说:“我说程小幺,你丫天天忙什么呢?人影儿都瞧不见,二子他妈一直惦记你,想得淌眼抹泪儿的。”
当着谭斌的面,程睿敏明显有点儿尴尬,低声说:“我有朋友在,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那人便抬起头看向谭斌。一般的三十多岁,五官不见特别出色,就是传统的鼻直口方,眼睛虽不大,却精光闪烁,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
谭斌朝他微笑。他这才放开程睿敏,上下打量他几眼:“人模狗样的,哎,我说,你怎么越长越回去,年纪都长到哪儿去了?”
谭斌咬紧下唇,把脸转到一边,不好意思让程睿敏看到她拼命忍笑的模样。
程睿敏无奈地动动嘴角,把车钥匙递给那人:“后备厢里给你带了几瓶酒,记得给我留一瓶。”
那人顿时眉开眼笑:“成啊,还惦记着兄弟,哥儿几个没白疼你一场。”他望着谭斌,“妹妹来一趟不容易,想吃什么告诉哥哥,千万甭见外啊!”
“行行行,我们有什么吃什么,你忙你的去吧。”程睿敏推开他,就手拉过谭斌,“来,我们到舱顶等着,透透气。”
谭斌没有反对,回头冲那人笑笑,跟着程睿敏爬上顶舱的甲板。
甲板上另有一番天地。虽然地方不大,只够放置一对藤椅和一张桌子,却三面临水,视野开阔,蓝白两色的帷幔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程睿敏指点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一片船桅:“那些就是靠港的渔轮,北京市场的渤海海鲜,很多来自它们。”
“喔,”谭斌踮起脚,“每天都有吗?”
“对,这家店天天派人去蹲点儿,船一靠岸就现金交易。咱们待会儿吃的,离水不会超过三小时。”
谭斌无法压抑好奇:“刚才那是老板吗?他为什么叫你小幺?”
程睿敏为她拉开椅子,笑笑:“他是我高中同学,名叫严谨,当年班里关系特铁的三个人,自称三剑客,他是老大,我年纪最小,所以就成了小幺。”
想起那人一口一个“程小幺”,谭斌还是想笑。
程睿敏接着说:“S中有名的三匹害群之马,有些老师现在还记得我们,一提起来就摇头。”
S中是个什么样的学校,地球人都知道。谭斌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北京上的高中?我怎么记得你是南方人?”
“你没记
错。”程睿敏把两条长腿翘在栏杆上,眼望着前方,一时没了下文。
远处夕阳下的渔船,逆着光勾勒出一幅黑色的剪影,寂静而安详。谭斌静静地看着他,预感到下面会是一个特别的故事。
“小时候我妈一直驻外,我爸忙得顾不上管我,我是跟着外公在厦门长大的。初三才回的北京,南方待惯了,怎么着都不适应,一不高兴我就离家出走,轮着去他们两家蹭吃蹭喝。尤其是老二,他妈把我当小儿子一样心疼。”
程睿敏没有再说下去,仰起头微笑,眼睛里却分明是沉溺往事的光影变幻。也许是谭斌敏感,觉得他平平淡淡的语气里,似乎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她移开视线,适时地保持沉默。
此刻西方天际燃烧着一片灿烂的晚霞,蔷薇色的余晖闪烁不定地照在水面上,万点金粼霍霍跳动,周围的一切都似笼罩在金红的焰火中。
谭斌靠在栏杆上,看得几乎呆住。平日生活的城市,日出日落皆藏匿在高楼大厦的背后,这般瑰丽的景色,简直无处可觅。
程睿敏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她:“很漂亮是吧?可惜是内海,不然更壮观。”
谭斌说:“我不能看见太美的东西,看着它转瞬即逝,心里就难受。我妈一直说我是贾宝玉的脾气。”
程睿敏转头看她:“奇怪的比喻,临风流泪的,不是林黛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