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挑战

余永麟像是猜到她的心思,笑笑说:“Cherie,他现在是只纸老虎,你不用怕他。”

“不是怕,”谭斌恢复镇静,眨眨眼说,“我一见到Ray,完全下意识地,就开始检讨今年的销售指标。”

她小心避过任何可能刺激程睿敏的词汇。看得出来,程睿敏清减许多。

程睿敏哑然失笑:“原来我周扒皮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

“不不,周扒皮比您仁慈多了。您经过资本主义的多年调教,他用的却是最原始、最低级的手段。井蛙怎可言海?夏虫更不可以语冰。”

余永麟顿时大笑:“老程,听到没有?我忍你多年,终于有人说实话,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程睿敏看向谭斌,点点头说:“真惨,墙倒众人推。”但眼角眉梢有绷不住的笑意。

余永麟用力拍着谭斌的肩膀,“行,有前途,不愧我余某人的调教。”

谭斌微笑不语。拍马屁也是个技术活,既要不动声色,不能让对方察觉你的意图,又要恰好搔到他的痒处。这些年靠看客户的眉高眼低生存,此道她早已修炼至化境。

房间内吊灯低垂,映得谭斌颈间一块翠绿的石头温润晶莹,似一汪流动的碧水。那件背心的领口开得极低,却又十分有技巧,华丽的花肩胸衣似露非露,勾得人欲罢不能。

谭斌微觉异样,猛一抬头,程睿敏正从镜片后审视着她,眼神耐人寻味。

她笑一笑。

程睿敏立刻移开目光。也许是谭斌的错觉,他的脸似乎红了一红。

菜上来了,油金鱼寿司、牡丹虾刺身、烤鳗鱼,都是谭斌爱吃的那一口。她瞟一眼余永麟,心里有点儿嘀咕。这完全不像是余永麟的做派,他从来没有这样细心过。

程睿敏给她倒了一杯清酒:“Cherie,那天谢谢你!”

“啊?”谭斌被芥末辣得眼泪汪汪,一脸茫然地仰起头,“哪天?”

程睿敏和余永麟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

谭斌当然不会明白,她那杯焦糖玛奇朵,曾经充当过强心剂的角色。不然那天程睿敏走不出MPL中国公司,很有可能当场殉职,创造MPL的历史纪录。

程睿敏回家就倒下来,高烧并发肺炎,烧得不省人事,在医院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他的父母都不在北京,女友又在国外。只苦了余永麟,家里医院两头跑,既要对夫人晨昏定省,又时刻惦记着老友的安危。

六天后,余永麟接程睿敏出院。

坐在车上,程睿敏第一次跟他谈起那天的事:“这倒霉事儿一来,总是脚跟脚。那晚徐悦然打电话来,我们俩彻底谈崩。我在酒吧喝高了,手机、钱包全让人摸走。想着不能再倒霉了吧,得,又亲自送上门去给人羞辱。”

余永麟这才知道,他被解雇那一日,竟也是和相处七年的女友分手的日子。他的女友三年前拿着工作签证去了美国。两人分处两地,若即若离地坚持了三年,终于在他失去工作的时候,感情的缘分也同时散尽。

说起这些,程睿敏脸上带笑,语气轻松,眼里却是那种往事种种俱成灰的寂然。

余永麟在路边停车,转过身紧紧拥抱同窗旧友。虽然两人的感受完全不同,但程睿敏的心情他能够理解。

余永麟跳过几家公司,对公司的依恋和忠诚度没有那么强烈,此时只是愤怒而已。而程睿敏研究生毕业就进了MPL中国,自一张白纸入门到如今,从里到外都是MPL的烙印,血液里流动着的,也是MPL三个字母。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包括一天十六个小时的超负荷工作,体力和脑力的长期透支。一朝起床忽然发现天地变色,形容为天塌地陷并不为过。

“别把公司当作家,”余永麟说,“你出卖体力,它付你薪水,看不顺眼一拍两散,就这么简单。”

程睿敏却像真的复原了,从此绝口不提MPL。

余永麟更担心,他宁可程睿敏四处买醉,拍桌子骂娘,桃花朵朵向阳开,那才比较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程睿敏只是沉默,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正常作息,每天下午按时去健身房,跑步机上一万米,再加三十分钟器械。

看得余永麟直皱眉:“老程,你这不是自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