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刺痛

谭斌的回答是放开他的嘴唇和舌头,挪过去含住他的耳垂,用牙齿一点一点细细啃着,像磕一颗美国大杏仁。

04

周一例会,谭斌第一次心不在焉地走神了。

程睿敏清晨五点半起床,七点就离开家,为了赶上午八点二十的航班。谭斌总觉得有点儿不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掐着时间他该到上海了,便溜出会议室。

“我到了,有人接机,你不用管我,好好上班。”程睿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一如既往地沉稳镇定,简单却令人心安。

谭斌这才放下心,收敛心神进会议室,完全恢复状态。

商务应答将从下周一正式开始,只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了。战略情报部门的同事正在做竞争对手的报价习惯分析。

根据历史数据,几家本土企业,在某些关键的投标中,都做出过低于成本价或者零报价的行为,不排除这次为了恶性竞争故技重演。

众诚公司,因近几年逐渐参与国外项目投标,行为日渐规范,却热衷于实物赠送,像超市的买一赠一,实际上也是一种变相的降价行为。

FSK,最让MPL切齿且羡慕的,是他们的销售部门,总能设法搞到客户的项目预算,而且特别喜欢压着预算的底线报价。这种报价方式在帮助他们最终赢标的同时,也保留了适当的利润空间。

谭斌正听得仔细,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振动两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余永麟的彩信。她漫不经心地选择同意接收,过一会儿再一低头,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张成相清晰的照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照片的主角,居然是余永麟和周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旁,每人面前都摆着一杯咖啡,周围环境也像是一间咖啡厅。

谭斌心口怦怦乱跳,抓起手机就走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小会议室关上门,直接给余永麟打了个电话过去。

余永麟像是一直在等着她的电话,回铃音只响了一声他便接起来:“Cherie,看到照片了?”

谭斌直筒筒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先不要用这种充满敌意的口气好吗,Cherie?”余永麟慢吞吞地回答,“周杨现在是你的手下吧?前几天他主动来找我谈判,你是他的老板,知道他什么目的吗?”

谭斌心里咯噔一下,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Young找你谈判?他有什么筹码找你谈判?”

“他以为我恨MPL,所以认为我一定会同他合作。他愿意做FSK在MPL的内应,条件是集采以后跳槽FSK。”

谭斌紧紧握着手机,手心里滑腻腻地出了冷汗:“Tony,这对你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还要把照片发给我?”

“Cherie,你原来一直叫我师傅,现在还相信我这个师傅吗?”

谭斌迟疑片刻:“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

余永麟笑了一声:“好的,谢谢你这句话。不错,我是想让MPL输得一塌糊涂,可不是用这种方式。我余某人再不择手段,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周杨恰好踩在了我的底线上。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找卧底,我至少也得找你这个级别的对吧?”

“可你不答应他就是了,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把照片发给我?”

余永麟叹口气:“你还是那么多疑。Cherie,如果我告诉你,做同事的时候我曾经喜欢过你,想帮你而已,你会相信吗?”

谭斌面对墙壁翻了翻眼睛,什么也不愿表示。这件事本来是他们俩之间一个从未说破的秘密。秘密的感觉就意味着应该永远是秘密,秘密地发送、秘密地领受或者拒绝,一经翻译成话语,那其间隐藏的默契就全部走样了。

她只对余永麟说:“谢谢你,Tony。”

谭斌回到会议室,一直心神不定,再没心思听同事的发言,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周杨竟会采用如此破釜沉舟的方式来报复。她在私下警告和告知公司两种选择里斟酌许久。因为兹事体大,只要她一报告上去,周杨只有即刻离职一条路,且不会得到任何补偿。可是不到半年时间,她两个下属相继不正常离职,这个结果也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坐立不安地坚持到例会结束,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她拦住正要离开的刘秉康:“Kenny,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看到那张照片,刘秉康也吃了一惊,但他的震惊程度没有谭斌那么大。在他看来,周杨的职位不高,即使真成了FSK的卧底,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是这种行为的性质太恶劣了,涉及员工忠诚度,犯了公司最大的忌讳。

他把眼镜摘下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把这个无意义的动作重复了好几遍,显然内心也在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