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心伤
而方芳,虽然选择完全相信她。但从看到邮件的那一刻起,谭斌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公司有明确规定,由于个人工作失误,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或恶劣影响的,将立即解除雇佣合同。整件事如果必须挑中一个人来做黑羊,那个人只能是方芳。因为她离开,公司所付的代价最小,随时能找到替补她的人。她明知道周杨也需要承担责任,却不能往下深究。这件事已经捅到MPL全球的权力最高层,一个细节照顾不到,就可能殃及九族,从她、周杨、项目经理到工程师,从销售部到物流部和售后服务部,这条线上所有的责任人一个都跑不掉。
在同意解除方芳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签字时,谭斌的手都在颤抖。她知道一旦签下自己的名字,方芳的命运就再也不可逆转。但她没有办法,她也只是个普通人,遇事先求自保,本能地选择对自己伤害最小的处理方案。
周杨自始至终,没有为他的下属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方芳进入会议室,一看到谭斌的气色,马上明白将有什么事发生。她开始埋头哭,没有声音,只是双肩不停地抖动。
谭斌把纸巾盒放在她的手边,无话可说,只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方芳哭了很久,终于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她安静地说:“Cherie,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该做什么。”
“我很抱歉。”
“没关系,做错了事就要承受代价,我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你放心,我会为你争取最好的package。”
方芳抬起头,双眼通红,却勉强挤出微笑,让谭斌不忍再看。她说:“Cherie,这两年你教了我很多,谢谢你。你总是让我与人为善,信守双赢,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谭斌神色黯然。
HR的经理敲门进来,谭斌知道是她该退出去的时候了。她轻轻关上门,离开了会议室。
她也没有告诉过方芳,在大公司做事,永远不要把急人所急当作美德,按照流程按部就班,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06
这天下午,谭斌一直感觉浑身酸痛,在公司医务室用体温计测了测,三十八摄氏度。这些日子透支得厉害,早觉得不妥,如今报应终于到来。
她以为是普通流感,想起沈培的身体一直虚弱,恐怕经不起折腾,怕传染给他,赶紧给沈培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回望京的房子住两天,等感冒好了再回去,让王姨先陪他几天。
沈培大概还在创作状态中徜徉,心不在焉地“嗯”一声,说:“那你自己小心,多喝点儿水。”
谭斌回到自己家,顾不上理睬满屋的灰尘,胡乱吃了颗退烧药就昏睡过去,醒来冷得全身缩成一团。再测体温,读数一直嘀嘀跳到三十九度三。必须要去医院了。看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她挣扎着爬起来换了身运动服,先拨沈培的手机,关机。再拨座机,响了很久,一个惺忪的女声来接:“喂?”
谭斌刚说了一句:“我是谭斌……”那边电话啪一声挂了。
谭斌握着手机愣了一下,方才醒悟接电话的可能是沈母。她收起手机,再也没有打过去。人在病中,耐心尽失,她懒得听人冷言冷语。
文晓慧住在东城,一个女孩子深夜穿越半个城市,实在不太安全。可是除了沈培和文晓慧,谭斌找不到其他可以坦然求助的对象。她下地走几步试试,除了腿有点儿软,头脑还算清楚,于是决定自己打车去医院。但烧这么高温度去医院,谭斌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昏死在半路上。
总算顺利到了医院,急诊室里测体温、验血折腾一遍,再拿着处方去交款取药,谭斌终于走不动了。脑子里越来越混沌,心脏疾跳,双腿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她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去五六步远,又退了回来:“哟,是你呀!看急诊?怎么一个人?没有家属陪着?”
谭斌睁开眼睛,看到白大褂的一角,正被过堂风轻轻扬起。
“是发热吗?来,让我看看。”她手中的处方和病历被轻轻抽走。
谭斌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您是……”
“Hi,我也住在××花园,总看见你早上跑步来着,”那人伸手托住她的手肘,“忘了?汤姆和杰瑞的主人啊……”
汤姆和杰瑞,那两只小金毛犬。谭斌对它们的印象,要比它们的主人更深。她勉强笑一笑算作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