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心伤
前往公司的路上被各种烦恼困惑苦苦纠缠,但一踏进写字楼的大堂,谭斌立刻强迫自己把一切抛开。
走进办公室,她迎头就碰上周杨。
“Young,早。”谭斌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真实情绪的端倪。
从昨天到今天,她断断续续想了很久,该怎么处置这个不安分的下属。想让他离开自己的团队轻而易举,周杨平日在财务上的漏洞太多,他交给谭斌签字的报销票据,有些冷眼一看就有问题。可是谭斌本着水至清则无鱼的原则,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但现在距离年底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和乔利维的交锋正在白热化阶段,此刻无论用什么方式把周杨挤对走,都不是一件好事,恰恰是授人以柄,暗示她作为一个团队领导的失败。
况且三季度的销售目标,最终拍板的,是刘秉康。她如果因为这个和下属计较,等于直接打刘秉康的脸。最重要的是,北京地区的销售,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能够立即代替他。
最终的决定,谭斌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暂时不动他,等找到合适的替补,再谋求下一步行动。
可是面对乔利维,谭斌却有很深的挫败感。虽然两人时有矛盾,季度末兵荒马乱的时候,为了北方区售前人员的调配,更是几乎翻脸,但谭斌一直牢记程睿敏的告诫,尽量避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她的后退,并没有换来对方的让步。同为team leader,谭斌不得不承认,在收买人心和团队凝聚力这两方面,她的确差得很远。唯一能与之抗衡的,是她永不言败的执着和强大的抗压能力。
打开邮箱,谭斌收到一封刘秉康发给全体销售部门的公开邮件。邮件的开头先总结了三季度的销售情况,对所有人的努力表示感谢。邮件的最后,他特意表扬了两位新晋的代理总监,谭斌和乔利维,升职后第一个季度,都圆满完成了销售任务。
这封充溢着赞扬的邮件,却没有让谭斌的心情转好,反而略微有点儿犯堵。刘秉康可没提她管辖下的区域,完成销售的情况是百分之一百二十,销售总额占到整个北方区的七成。而中国大陆三季度额外完成的百分之十七的销售额,其中至少百分之八十是她的区域贡献的。
接着再打开刘秉康发给几位销售总监的私密邮件,谭斌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上封邮件里对她和乔利维一视同仁,却对她的努力视而不见。
刘秉康的邮件里有一个附件,是乔利维每周更新一次的《普达总公司客户关系发展报告》。但这份报告,和乔利维每周发给她的相同标题的报告大相径庭。谭斌收到的那份报告里,每位客户名字的后面,只有简单标注的发展进程,以及需要的相应支持。但发给刘秉康的这份报告,却内容翔实充分,从客户的教育背景、家庭背景、性格模式,一直分析到普达重组后可能的位置,针对每个客户都有相对应的策略。
刘秉康显然对这份报告赞赏有加,邮件里对乔利维的工作充满了溢美之词。他当然没有提到谭斌,但是他特意将这份邮件抄送谭斌、于晓波和曾志强三位总监,这个举动本身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谭斌读得懂这封一语双关的邮件,从字里行间都能窥探到他对她的不满,而抄送列表中的其他两位总监,不过是陪绑而已。
直到这会儿,谭斌才完全明白,当初她在上海开会时,乔利维为什么会乘机先挑选管理客户关系这个责任分工,而把Bid Manager这个角色留给她。
BM需要承担投标成功失败的责任,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个职务日常要管理的事情细碎而烦琐,除了最终的应标结果是唯一的考量依据,累死也显不出工作量和成绩。
想通了这一点,谭斌站起来,倒了一杯黑咖啡。她没有埋怨任何人的理由,只能责怪自己后知后觉,只能合着咖啡将满腔不愉快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一切再不如意,她也不能纵容自己的负面情绪过度发酵,必须强迫自己面对,一件事一件事去解决。这一刻她不知道有多么羡慕沈培,没有责任加身,完全可以不计后果地任意胡为。
中午时间谭斌没有约任何同事,独自一个人吃了一顿不辨滋味的午餐。等她回到办公室,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份同城快递。
黑色塑料袋里包着两本英文原版的管理书,里面有张便条:“买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送你,望笑纳。”
书里还夹着张书签,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句话:“领导不语,沉静而御。”是程睿敏的笔迹,清隽而挺拔,书卷气扑面而来,就像他的人一样。
谭斌深呼吸几次,才把莫名的泪意强压下去。程睿敏似乎掐准了她的脉,一直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在她最软弱的时候,只有他才能给她增添几分勇气和自信。
周杨一事虽然暂时搁置,但让一个不忠于自己的人离开团队,不过是早晚的事,谭斌必须未雨绸缪,先做好替补的准备。
把公司内部所有具有可能的人选都筛选一遍,谭斌看中一个相对合适的人,但她此刻只能把这个人放在心中的候选列表里,以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填补周杨的位置。
做完这件事,谭斌又接着做一件事,将一封为周杨申请Performance Point的邮件发给刘秉康批准。PP是MPL公司内部的一种小额奖金,作为对员工阶段性成绩的鼓励。
将邮件发给刘秉康的同时,谭斌也将这封邮件抄送给了周杨。
没过一会儿,周杨立刻来到她的座位前道谢,显然已收到邮件。他虽然极力掩饰,却藏不住满脸志得意满的表情。
谭斌看着他,笑得轻松灿烂:“Young,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就是这样,她刻意做尽仁至义尽的姿态,给周杨机会让他充分膨胀。如果他不知道收敛,继续张狂下去,总会有人看不过去替天行道,可能到时候根本轮不到她出手。就算她需要被迫亲自下手,留给旁人的印象,也是他咎由自取。
快下班时,谭斌和乔利维被刘秉康叫到十九层的办公室,讨论即将到来的普达集采。听着两人的汇报,刘秉康的脸色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