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记忆

谭斌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十月半的夜晚,温度已经很低。谭斌身上只有一件薄开衫,风吹过来透心的凉,她却没有感觉到冷。所有的不如意都在此刻涌上心头,四面楚歌,自己像身处孤岛,大浪一波波袭来,她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她一直走着,仿佛只有身体不停地动,才能让大脑维持着空白。

沿着东直门外大街向东,再向南,见到熟悉的酒吧,谭斌走进去。

红的酒,绿的灯,身体渐渐漂浮,轻松、愉快,所有的烦恼后退,周围一切都那么美好。

布鲁斯音乐极尽缠绵,早有半酣的酒客在昏暗的灯光里贴身共舞,肉体纠缠,灵魂飞驰。

谭斌举起酒杯,对着灯光微微笑起来。这样纵酒,和沈培依靠药物麻醉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

“双份黑杰克加冰。”她口齿不清地叫过服务生。

酒刚沾唇,便被一只手拿开,一个男人的声音:“抱歉,我们结账。”

几张粉色的钞票放在桌上。

谭斌已醉得神志不清,动作比正常人都慢了几拍,她吃力地转身,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到一张斯文而熟稔的脸,程睿敏。

她笑嘻嘻地站起来,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斜着眼睛,顾盼间眼波流转:“帅哥,不要辜负良宵,来,跳支舞吧。”

这样放肆的发泄,让谭斌有种歇斯底里的快感,今夜她只想自己掌控游戏的方向,谁管它代价是什么。

程睿敏愕然,他没有见识过如此风情万种的谭斌,微怔之下,她已经顺势贴近他,双臂绕上他的脖颈。

程睿敏大窘,毕竟旁边坐着他的客户和朋友,他真没有这个勇气当众表演贴面舞。他不敢乱动,但又舍不得放开手。隔着薄薄的衣物,他也能感觉到手下的肌肤,紧致滚烫,散发出逼人的诱惑。稍一迟疑,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她带向中间的空地。

谭斌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酩酊,酒精在身体里像团火在灼烧,心里的某处地方却是清明的。伏在他的肩头,有种奇特的归属感,一颗心像有了安放的地方。

酒吧混浊不堪的空气中,她又闻到了清新的沐浴液香味。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信任、可靠而温暖,就像很久之前他的笑容,哪怕被客户刁难得焦头烂额,哪怕天要塌下来,只要他在,一切都会妥帖。

谭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程睿敏察觉到肩部的异样,不用低头,他也知道那个地方正被**逐渐浸湿。

这是谭斌第三次在他面前哭泣。

前两次,是为了生死不明的男友,这一次,又是为了谁?他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搂着她慢慢向门口移动,心底却有一丝微微的刺痛。

服务生追到门口:“先生,找您零钱,还有这位女士的包。”

程睿敏接过,并轻声道谢:“多谢,麻烦您帮忙告诉我朋友,我有点儿事先走一步。”

乍然呼吸到室外清冽的空气,谭斌酒醒了一半。风很冷,酒意抑制不住地上涌。她站住,抱紧双臂,说一声:“谢谢你。”顿一顿又说,“谢谢你替我结账,回见。”就摇摇晃晃地往出租车走去。

程睿敏几步赶上来,脱下外套裹紧她,几乎半扶半抱着上了自己的车,替她扣好安全带,这才回答:“这酒吧里至少有一半男人愿意为你埋单。”

谭斌哈一声笑出来:“可是最终肯做冤大头的,只有你一个。”

程睿敏望着前方没有出声,点火起步,然后看她一眼说:“把你那边的窗户关上,我这边开着就行了,当心酒劲上头。”

他一提醒,谭斌真的感觉头晕,胃里火烧火燎般难受,翻江倒海一样。

她拍着车门叫:“停车,停车!”真停在路边,她蹲了半天,又什么也吐不出来,难受得两眼泪汪汪。

程睿敏上前,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语气带着责怪:“你说你一个女孩,自己一个人喝成这样,真有人起了坏心,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谭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不是总有你这种英雄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