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记忆
谭斌推开家门,屋里没人,王姨常用的围裙搭在沙发扶手上,大概买菜去了。她感觉精疲力竭,扔下包换鞋。
一串铃铛响,小蝴蝶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咬着她的裤脚往屋里拖。
谭斌轻轻撩开它:“一边儿去,等我换上鞋。”
小家伙焦虑不安地绕着她打转,呜呜低叫,两只小爪子把她的裤子磨得哧哧响,好像着急得不得了。
谭斌心里一动,光着脚跟在它后面,看它扑到画室的门上,拼命抓挠。
门关着,她上前扭动门把手,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妖异香气。
沈培正打横躺在画室正中,秀气的双眼微微合起,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脸上的表情安定惬意,充满幸福感。
谭斌硬生生钉在门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令她几乎当场背过气去。过很久她蹒跚上前,走到沈培面前,她的声音颤抖:“沈培,你太让人失望了。”
沈培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恬然自得的状态中。
谭斌跌坐在地板上,心里有东西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仰起头,她看到头顶那幅新画,男人的脸,女人的脸,都冷冷地看着她。
绝望,谭斌想她明白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身体如此贴近,心却隔着千山万水。她要的,如今他给不了;他要的,她也给不了。她什么也不想再说了,放弃了心中的挣扎,退出去,关上门,让他自己从麻醉中清醒,也给自己留一个梦醒的空间。
王姨做好晚饭摆上桌,却没有人吃。直到晚上九点多,沈培才从画室里摇摇晃晃地摸出来。
谭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等他吃完饭,才向他伸出手,“拿出来。”
“什么?”
“你说什么?大麻!”
沈培忽然涨红了脸,下意识按住裤兜,大声说:“不用你管!”
谭斌试图掰开他的手:“给我!”
“松手!”
“给我!”
“走开!”
两个一向自诩知书达理的人,突然间都变得不可理喻,像两个别扭的小孩纠缠在一起,拼命想保住自己手里死守的那点东西。
沈培身体复原不久,很快落了下风。他焦躁起来,再也顾不上太多,抬起手臂照她胸口大力推了一把。
谭斌一点儿没有防备,踉踉跄跄后退,一跤跌出去,脊背重重撞在桌角。眼前一片昏黑,她疼得嘴唇顷刻发白,有几秒的时间几乎失去意识。
沈培扑过去扶她:“斌斌!”
“别碰我!”谭斌几乎是厉喝一声,语气充满了厌恶。
沈培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退后几步,靠着墙壁渐渐滑落在地板上。“对不起。”他喃喃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待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谭斌扶着桌子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沈培蹲坐在墙角,像闯祸的孩子一样,把脸深埋在膝盖间。
“沈培,你就这么可着劲儿造吧,接着自怜自伤、自暴自弃!”谭斌的声音里,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片片破碎,“谁这辈子没遇过几件倒霉事,有谁像你一样没完没了?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没人帮得了你!你还打人,打女人!去对着镜子照照,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人渣!”
小蝴蝶显然被吓坏了,胖头藏进沈培的腿中间,只拿一双乌黑的圆眼睛,从缝隙里偷偷瞄着她,露在外面的尾巴不停地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