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摆出证据来,叫他们哑口无言
“什么东西?”
李老离得最近,看了程老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第一个拿起文件袋,抽出里头的东西来。
厚厚一沓稿纸,用棉线捆成扎,理得很齐整。
李老本来没太放在心上,随意扫了几眼,视线猛地一停,脊背不自觉坐直了。
旁边坐着他的学生,伸过手来,似乎想拿过他还没看的几页,被他瞪了一眼。
那学生讪讪缩了回去,一头雾水。
程老似乎对李老的反应早有预料。
当初他第一眼看到方案时,反应比李老还大,当天在书房里坐了半宿,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他坐着没动,没解释什么,也不催。
旁边几位老先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也搞不懂李老到底看见了什么,反应这么大。
周老把李老已经看完的部分拿过来,翻了两页,眉头先是皱起,继而越拧越深,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翻到一半忽然停住,他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程老:“这东西是谁写的?该不会也是那个小江同志?”
温老坐在他旁边,见他这反应,随手抽过两页来,动作算不上多珍惜,纸页差点被他抽散。
周老看得眼皮一跳,连声提醒:“小心点,别弄坏了。”
温老本来没太当回事,结果看完那两页——
“这……这……”
“这”了半天,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急着催周老:“你看完了没有?看完了给我。”
其余老先生更坐不住了。
一个李老,一个周老就罢了,怎么连温老也这样?
他可是这回来势最凶的几个人之一,火气比孔老还大,来之前拍着桌子说“程缄这回要是不给个交代,我第一个不答应”的。
很快,几位老先生就顾不上温老的态度转变了。
方案在桌上传了一圈,越传越慢,没人再急着开口质问。
都是做学问的人,平日里就是见了疑难病例走不动道的主儿,如今碰上一份真有东西的方案,明明方才还一口一个“交人”“给个说法”,这会儿一个个埋头在纸页里,有人低声念叨着“这个化裁有意思”“这味药的用量讲究”。
个个眼里只剩方案上的东西。
李老跟程老一样,研究肝病防治半辈子,侧重不同,但都是这个领域的老手。这份方案又是肝病相关的,他比旁人更瞧得出里头的门道。
每一个字他都细细看过,看完还意犹未尽。
“当真是你那小徒弟做的?”
李老有些舍不得放下方案,抬头看程老时,依然难掩震惊。
方案里“以肝络瘀阻为纲,分期论治”这个提法之前不是没有过,但以往多是点到为止,未成体系。
她这一套,另辟蹊径,把络病辨证落到了可复制,可推广的临床实处。
早中晚三期怎么分,每期兼证怎么辨,主方怎么定,化裁怎么走,一层一层往下落,落到临床上一看就懂,一用就灵的地步。
再看里头的独门配伍,有几处方子的化裁,放在别处他可能要琢磨半天,可对着方案里的辨证依据和病例推演,一步一步看下来,竟是顺理成章的。
更难得的是这份方案做得扎实。
临床资料,辨证依据,方药推演,病例验证,一层扣一层,没有一处是空的。
程老扬眉,神色里都是对自己徒弟的得意,点头道:“是她做的。”
“她一个人?”
“没错。”
“不可能!”
李老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方案做得太漂亮了,他手下那些有十来年经验的研究骨干凑在一处做,也未必做得这么好。
“老程,你当我三岁小孩,很好糊弄?这么完整的方案,怎么可能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大夫做的?”
他死死盯着程老,“是你早备好的,拿来掩人耳目的吧?摆这么一份东西做样子,先把我们打发了,好把人保下来?”
话音刚落,江挽晴敲门进来了。
看到她,一众老先生放下手中的稿纸,一双双眼睛盯向她。
有虎视眈眈的,有惊疑不定的,也有皱着眉上下打量的。
周老首先发难,点着他面前那几页方案,也不废话,直接质问道:“来得正好,老程说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跟江挽晴一起进来的,还有接待科的欣姐,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
江挽晴却很平静。
她先跟程老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来了,才上前一步,走近那张大会议桌前,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内容。
随即,神色坦然地点头,不卑不亢道:“的确是我一个人做的,此前我与老师在医师证考试时有过一面之缘,有幸得到老师的指点,这是他让我做的——”
“荒谬!”
没等江挽晴说完,周老厉声打断。
他本来就对江挽晴剽窃他的方子心存芥蒂,只是他那方子不完整,江挽晴汲取了思路,又做了改良,改得叫他挑不出错处,心头难免复杂。
看到这份方案,他也被惊到了,但也产生了跟李老一样的质疑。
“你一个没上过医学院,没跟过一天师的人,凭什么做出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份方案里涉及多少临床辨证的分寸?这些分寸,是坐在屋里能想出来的?”
温老也是一声冷笑,“空口无凭!”
对此,江挽晴笑了笑,没有辩解什么,而是把随身带的旧帆布包放下。
帆布包鼓囊囊的,装的都是她临时回宿舍取的活页夹。
一本又一本,封皮上贴着标签,编了号,摞起来有半尺厚。
“这些是我做方案过程中的底稿,可以证明这份方案是我做的。”
她说着,边逐一把活页本摊开来。
有原始的问诊手札,也有按日期排列的回访记录,对应的原始病历抄件,还有梳理成表的临床观察记录,日期、用药反馈、症状变化、不良反应……
栏栏框框都填满了,旁边还有她自己加的备注。
材料很多,但因为梳理过,并不杂乱,一本又一本摊在桌上,一目了然。
所有回访记录,娟秀字迹从一而终,都是江挽晴的字。
江挽晴神色平静,又道:“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诸位前辈如果还有疑问,我可以再整理其他材料出来,供在座查阅印证。”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很静,只有此起彼伏翻看活页本的声音。
几位老先生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慢。
到最后,连翻页的声音都停了。
只剩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