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她够不够格,各位先看过这个再说
“具体不太清楚。”
欣姐压低了声音,话说得又急又快,“我进去送水,只听到几句,说什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给同仁们一个交代’,像是冲江同志来的。”
“研究所上级单位也来人了,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所里都快乱套了,几位老师都过去了,江同志这间办公室太偏,怕是没听见。”
她没再多说,只道程老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让她过来叫江挽晴一声。
张瑞卿脸色难看至极。
他就知道,程老一心护着江挽晴,迟早要出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又这么凶。
又想到方才劝了江挽晴半天,她油盐不进,张瑞卿咬了咬牙,沉声道: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最好听进去,那些医书和老师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
江挽晴脸色变了,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她没有回应张瑞卿的话,但电光火石之间,心头已然下了决定。
程老一再护她,对她已是仁至义尽,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再把程老拖下去。
若事到临头,再没有回旋余地,她会自己递上辞呈,把烂摊子一并带走,绝不让程老为难。
主意打定,江挽晴冷静了几分。
但也半点没耽搁,快步跟上欣姐,往会议室那头去,边走边急着问:“老师除了叫我过去,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没有,那会儿他正被人围着,正跟几位老先生辩你的什么课题方案的事,顾不上多交代什么。”
听到课题方案四个字,江挽晴脚步猛地一顿。
此前程老特意交代过,让她把方案的过程稿和病例原始记录都整理好,她在上京时也一并带上了。
“欣姐你等会儿,我回宿舍拿一样东西,马上回来。”
江挽晴脚步方向一拐,匆匆往宿舍方向奔回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有广安门的,有中医研究院的,有所里几位骨干,还有两位程老没请、但不请自来的老先生。
个个都是京城医学圈里叫得上号的人物,平日里想见一个都不容易,如今齐聚一堂,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这种级别的会,以前不是没有过。
往常都是学术交流,或是几家单位坐下来谈合作,彼此相识多年,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可今天,没人笑,也没人寒暄,一屋子人坐着。
空气都是阴沉的。
先发难的是中医研究院的李老。
“老程,收谁当徒弟是你的事,我本不该干涉,但你收的这位小江同志,学历背景、师承来历,都不清不楚的,你收她当徒弟就算了,还把她编进课题组。”
“那是咱们两个单位的联合课题,是报上去的东西,审批正到了要紧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把一个身份这么敏感的人收进课题组,你让审批的人怎么想?”
“项目还要不要批?经费还怎么下来?”
李老跟苏清夷没有私怨,只是唾弃苏清夷的卑劣行径,但若不牵扯到他头上,他也管不着。
坏就坏在,扯上了。
此前程老受邀去国外做学术交流,他也在受邀之列,在国外那阵子,聊出了不少新思路,回来就定了合作意向,联合报了上去。
如今上头正在审批,两家单位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老沉声说着,是从前对程老绝不会用的严肃口吻:“你把她带进咱们两家联合报上去的项目之前,是不是该先给我个交代?”
程老看了他一眼,“审批那边,我会去解释。”
李老眉头皱紧,没说话。
这事,不是解释就能轻易解决的。
坐他旁边的,协和的周老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直接把一摞材料重重搁在桌上,摊开。
赫然是当初江挽晴参加省城医师证考试时,曾提交的履历材料,以及当时答卷和笔试论文的复印件。
论文翻出来,周老手指点在“疏风化痰通络法”那一行字上,停了停,又往下看了几行,脸色沉下去。
“疏风化痰通络,这个路子,我当年写在手札里,托付给了霍老,从未公开发表过,当年也只跟老程你探讨过两回,可它出现在这儿了。”
说着,他又把履历材料抽出来,拍在最上面。
履历很薄,几行字就填完了。
学历空着,师承只写“家传”,工作经历也是空的。
这样的履历,就是放在在座老先生们的学生里头,也是不够看的,根本不可能入得了程老的眼。
他挑人从来是出了名的严苛,也向来不屑坏规矩,但却为了这样一个人,一再破格。
叫人不得不多想。
周老盯着相识几十年的老友,神色复杂,带着失望。
“这论文里的方子思路,我不信你认不出来,你是不是那会儿就猜到她是苏清夷的女儿,猜到了那批医书,八成就在她手上?”
“你应该知道,那批医书里头,有我的,有温老的,有孔老爱人的,你把一个揣着这些东西的人收进门,却不吭声。”
“老程,你让我们怎么想?”
此言一出,会议室静得吓人。
所有人看着程老,或观望,或审视,或痛心,也有不少人沉着脸,在等一个说法。
程老揉了揉眉心。
这两天都是这种阵仗,先是卫生局那边,这会儿刚回来,连椅子都没坐热,又碰上这一屋子人。
程老这辈子经过的阵仗不少,除了眉宇间些许疲态,身上那股气场半点没减。
面对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他沉了沉声,道:“我看中的是她的天赋,与履历无关,也与那些医书无关。”
“偷来的东西,算什么天赋?”
见程老到这个份上还在护,周老语气更不客气了,“一个连正经医学院都没上过,靠拾人牙慧才考出医师证的人,你跟我谈什么天赋?”
程老没接这话,只把那份论文拿过来,指着上头娟秀字迹写下的方子,缓缓道:
“老周,你的方子是好,可你自己也说过,那只是个思路,还没有经过临床验证,她这个,在你的基础上,把化痰和通络的先后次序调了,又加了两味南城的草药。”
“她不是照搬你的方子,是拿你的思路当底子,重新辨证定型,又临床验证过,改了剂量和配伍。”
见周老没说话,程老又道:“你是这一块的专家,她这个改良,改得活不活,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在收她之前也找人试过方子,效果比预期好了不止一点。”
“路子可以像,方子可以像,但化裁的火候,加减的分寸,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也不是抄一本手札能抄出来的。”
他看向周老,认真道:“这样的天赋,你若是见着了,你收不收?”
周老哑口无言。
别说是他带的学生,就是他自己,当初那个方子也只停留在思路阶段,找程老探讨过两回,始终没往下走,后来就搁置了。
没想到,这套思路竟在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的村医女儿手里,被用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显然,一份论文,一个改良版方子,不足以堵住悠悠之口。
周老没再说话,可脸上的神色分明还没松。
程老也不急。
他早就叫人去办公室拿了东西,此时,东西送到了门口。
一个装得很厚的文件袋。
他直接把文件袋往桌子中间一推,掷地有声,道:“她够不够格,各位先看过这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