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二章 鸾镜清辉锁清秋

“斛律光?是辅佐兰陵王高长恭打败我军的那个斛律光吗?……哎呀,到时辰了,光顾着说话,该去门口换岗了!”

……原来熬夜之后,是很难恢复体力的。我回房间倒头便睡,醒来之后只觉浑身酸痛,望了望天光,现在已是下午,伸了个懒腰,脑中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漫无目的地走出房门,正在园子里的花荫下站着,隔着茂密的花木林,正好听见两个侍卫在那窃窃私语。

因为脑海中一片空白,所以我对任何消息都非常留意,听了侍卫路过时说的这番话,我想,面具将军出现在冢宰府,是否就与这件事有关?

眼看两个侍卫渐渐走远,我却仔细回味着他们的对话,轻嚼着那个名字……兰陵王,高-长-恭。好像在那里听过,潜藏在记忆深处,却一时找不到出口。斛律光,这名字好像也曾听见过的……只是我现在脑子混乱,一时想不起任何细节。

正兀自站着,只见我房间里的侍女急急跑来,朝我匆匆行个礼说,“小姐,奴婢到处找也找不到您,恐怕夫人都等急了。……夫人方才派人来找小姐去丹静轩,小姐还是赶紧去一趟吧。”这侍女年纪很小,慌慌张张的,一脸的惶恐。看来大冢宰夫人元氏在这府里可是很有地位了。

“嗯,我们走吧。”我朝她温和地笑笑,深吸一口气,转身随她往丹静轩走去。心中暗自思忖着,我是元氏的远房侄女,按说如果有她护着,她在司空府应该也不至于被欺负得那么惨。多半是因为我不得宇文邕的欢心,所以她才不重视我吧。

事已至此,既然我又回到这里,便要站稳脚跟,找回我过去的记忆。

三

我脑中混乱的旋转着,尚未理出头绪,丹静轩已经呈在眼前。很是富丽堂皇的一个别院,朱漆的门柱,红木镂花的窗子,檐下的铜制风铃丁零零地响着。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浓郁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一个紫衣纱袍的女人端坐在房中正座,头顶高悬四字横幅,端端正正写着,“紫气东来”。约莫四旬出头的样子,头上的凤翅金步摇熠熠生辉,略带皱纹的眼角依稀可见年轻时妩媚艳丽的样子。

“清锁拜见姑母。”我俯身行礼,缓缓抬起头来,暗自打量一番,心道,没想到这元氏竟是这样出挑的一个人物,

大气尊贵,不怒而威。难怪可以在这争奇斗艳的官宦世家稳坐正妻之位,即使不复当年美貌,也几十年来屹立不倒,将着大冢宰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起吧。”元氏淡淡地说,慢条斯理地取过茶杯抿了一口,食指上的祖母绿扳指清透铮亮。随手一指旁边的座位,说,“坐。”

我依言坐下,垂首看着金丝水袖,也不说话,只等她先开口。

“清锁,近来可好?”姑母面无表情。

“回姑母的话,清锁近来十分思念您和冢宰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些慌张,胡乱回答道。

“你这丫头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元氏挑眉看我,也不兜圈子,音调一如平常,却忽然将手中的茶碗掷到地上,竖眉冷道,“交代你的事一件都没办成,还想就这样蒙混过关?

我愣住了。她交代我什么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姑母……您交代的事,清锁都记在心里,不敢有一刻忘记。”我怕她看见我眼中迷茫的表情,急忙垂首,轻声回答。

“好啊,你倒说说看。”元氏冷笑一声,神情极是不耐。

看着情景,若是让她知道我失了忆,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弃用的棋子。

“清锁不才,愧对姑母养育之恩。可是昨晚,我在大冢宰大人面前所说的话也句句是真。……在这世上,我只有姑母一个亲人,多年来全凭姑母提携照顾才有今天……嫁到司空府这些日子,清锁一直在心里记挂着您。”我不知对方的底牌,此时也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元氏看我一眼,说,“清锁,我从小看你长大,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跟我打哈哈也没有用。”她嘴里这样说着,可是面色却缓和了些。

她到底交代我办什么事?我以后该不该继续帮她?我一时也没了主意。

“你上次说,再见面时会把青鸾镜和镇魂珠双手呈上,可是从那以后却杳无音讯。现在,东西呢?”元氏朝我伸出手来。

原来她给我的任务是在司空府找青鸾镜。我忙说,“……其实清锁此次前来,并非偶然,是专程来见姑母您的。”我顿了顿,接着说,“清锁虽然驽钝,可又岂会忘恩负义,置姑母恩情于不顾?……青鸾镜的消息,我一直都在打探着。”

元氏沉默片刻,侧头弯目看我,表情阴晴不定。

“只道是‘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寻常男子皆是负心薄幸,有几人可如姑父一般,与姑母浓情厚意,几十年如一日?”我作势长叹一声,“如果世上皆是宇文邕这种朝三暮四,不懂真情的男子,我宁可不爱。所以,清锁的心,一直是在姑母这里的。”

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世间男子心皆易变,被辜负的总是女子。听到这里,元氏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

“可是你身为元家的女儿,怎可只顾着儿女私情,给老祖宗丢脸?”元氏道,“元姓乃是北魏宗室,皇族大姓,古为拓跋氏,经汉化后改为元。几百年来风光无限,怎可到我们这里失了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