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二章 鸾镜清辉锁清秋
宇文邕闻言,倏忽间愣了愣,剑眉一挑,颇为审视地看着我。
“所以你与其在这讽刺我,倒不如好好想想,这下套的人是谁,他要对付的,又是谁。”我淡淡地说,转身向西苑走去,又惊又吓地折腾了大半夜,只觉自己头重脚轻,几乎站立不住。
孤立无援的处境,真是让人难以承受。
脑海中忽然闪过面具将军的澄澈眼神,心里这才稍微暖和了些。
宇文邕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略带复杂地看着我。我从他身边走过,一阵轻风拂来,带着晨露微凉,卷得宇文邕身后的粉白的梨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暗香浮动,飞花若雪。我仰头望着,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一头向地上栽去……就在这时,一双宽厚的手掌忽然扶住我的手臂,我抬头,只见宇文邕正冷眼站在我身边,眼中透昭然的不屑,忽地一松手,又将我狠狠甩到旁边的大梨树上。我一个趔趄,后背硌到树干,疼得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我怒极,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未来的及说什么,宇文邕已经走到我身边,左手撑着我身后的树干,英俊如雕塑的脸庞逐渐逼近,线条完美的薄唇近在眼前,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幽幽地说,“怎么,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注意么?
我一愣,他离得我这样近,可以清晰感觉到鼻息呼出的热气轻拂在我脸颊……脸上一红,心中已是怒不可遏,顿了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挑了挑眉说,“是又怎么样?”
宇文邕似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微微一怔。我趁机狠狠推开他,冷冷地说,“每次见到你都没好事,躲都躲不及呢!哼,吸引你注意?不知是你高看了我,还是高看了你自己!”说着白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宇文邕怔住一下,忽又自后握住我的手腕,将我一把拽了回来。我不禁有些不耐烦,他还有完没完了!回头刚想给他点教训,他却一把将我拥到怀里,一阵温热的男子气息迎面而来。他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腰肢,一手掠了掠我细碎的刘海,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一脸魅惑的笑容,说,“好了,别闹了,怎么还在跟我怄气。”
他嘴唇的温度渗透到我皮肤里,我不禁浑身一阵发麻,看着他色迷迷的眼神,心中大骇,暗想这人莫不是人格分裂吧?在他怀里试着挣扎一下,却半点也动弹不得。粉白的花瓣纷飞而下,我微微侧过头,透过影影绰绰的花树花枝,眼角忽然瞥见几个人影,立在梨花树后的不远处。
原来如此。我会意,抬头看了一眼宇文邕,轻轻回抱住他,作势把头靠在怀里,实际上是用他的衣襟擦了擦被他吻过的额头。轻声说道,“清锁不敢。”
“四弟……”一个明亮的声音从我们身侧传来,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许多复杂交织的情感。来者身穿一袭明黄色的长袍,文弱的脸上略显疲惫。
宇文邕露出一副刚刚发现他们的表情,松开我,躬身行礼说,“臣弟参见皇上,参见大冢宰大人。”
我急忙也俯身行礼,偷眼看过去,只见站在他身边的大冢宰大人宇文护,身后的随从却比这皇上还要多。
二
“清锁参见皇上,参见大冢宰大人。”这梨花树下只有我跟宇文邕两个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想不出声也难。四周静住片刻,我忙垂首说道。
“起吧。”一个略显文弱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下意识地仰头看他,只见那明黄色的龙袍已经近在眼前,他不似宇文邕般剑眉星目,反倒周身散发一种儒雅的气质,眉宇间凝着一股无奈而压抑的哀愁,化成一抹虚张声势的倔强来。居高临下地端详我片刻,冷然笑道,“大冢宰大人这外侄女果然眉清目秀,娇俏动人,难怪要用她来拴住你了。”
我脸上微微一红,一时间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夸奖。
皇上的声音不大,大冢宰等一行人也并没有跟过来,所以这话只有我跟宇文邕两个人听得到。皇帝单手扶起宇文邕,目光相接的瞬间,二人眼中都涌动着各自纷繁复杂的情绪。看来这两兄的感情很好。
宇文毓如此病弱,站在大冢宰宇文护身边就像是一枝摇摇欲坠的小树苗。这种被众人簇拥,却没有人可以相信的感觉,我此时正是感同身受。这种感觉十分微妙,所以在我看向皇上的时候,眼中情不自禁就带着一丝怜悯。宇文毓蓦一抬眼,正对上我同情又叹息的眼眸,倏地一愣。
宇文邕眼神复杂地瞥向我,既有对我刚才举动的惊诧,也有一丝防备和逼视。似是怕我会把皇上方才那番话告诉大冢宰宇文护。我回了他一记白眼,真是受不了他对我的猜忌。我以前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宇文邕微微一怔。
我不再理他,转身朝皇上福了福,小声说,“皇上所言极是。只是嫁与令弟,实非清锁所愿。若是棋子有什么不对,或许你们该去怪那下棋的人。”
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的两个男人的都是一僵,颇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凉风骤起,雪白的梨花花白纷然落下,落在我的发上衣上,伸手轻轻一掠,提高了声音说道,“清锁一夜未合眼,先行告退,还请皇上和大冢宰大人恕罪。”
“……去吧。”皇上尚未答话,大冢宰大人开口道。
“是。”我顺从地朝宇文护行个礼,乖巧地笑着,一转身,脸上已是半点笑意也无。只觉得好累,好累。拜托老狐狸们以后自己斗去好不好,不要总把我算进去。我到底是谁的人?又怀着怎样的目的?谁能告诉我,解救我,别让我再在这个漩涡里独自挣扎。
……“唉,押解齐国战俘那位仁兄也够惨的了,这才跑了几个,他就被削了职关入大牢。”
“他就算不错啦,皇上仁厚,若是落到大冢宰大人手里,可是要掉脑袋的。听说那些战俘不肯屈服又非常团结,跑掉一个都会是心腹大患。”
“是啊,所以大冢宰大人下令,把那一百来个战俘关到水牢里去了。水牢可是仗着天险铸成的牢笼,听说那里的栅栏和枷锁都是精铜所制,即使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无法把它劈开。……惟一的一把钥匙还保管在大冢宰府,我看那些战俘是一辈子都别想逃出去了。”
“唉,那也是他们活该,谁让齐国总是跟我们大周作对。……对了,听说齐国派了大将斛律光来谈和呢,过几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