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_第六章 倚遍危楼十二阑

宇文邕认真思索片刻,说,“我也怀疑过颜婉。可是她现在每天都呆在司空府里,与外界并无联系,背后也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势力。”

她背后的势力是天罗地宫,还不够大么?可是这话我并没有说出口,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添烦乱。关于颜婉,虽然我没有证据,可是这是一种直觉,宇文邕对我越好,她就会越沉不住气。可是如果说那晚刺杀我的人和今天的杀手是同一伙人,那么就有可能不是她了。

越想脑子越乱,我在宇文邕怀里蹭了蹭,一手抚上他的胸膛,抱怨说,“哎,我就那么招人恨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杀我?越想越心烦。”

宇文邕却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有些古怪,说,“清锁,别乱动。”我有些诧异,又调皮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抬眼瞄他,说,“怎么了?

他身体微颤,眼中像是燃起了一簇迷离的欲火,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克制自己,一双好看的薄唇压在我额头上,薄怒又缠绵地叫我名字,“元清锁!”

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避开他的目光,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怀里不动了。此时夜色正浓,星光隐没,大海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恍惚如梦境。我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让我忽然觉得温暖心安。

我闭上眼睛,一阵疲惫涌上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舒适的马车上,车身轻微的摇晃着,应该是那种四平八稳的大马车。我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似乎很久没这样睡个好觉了。揭开车帘,明媚的阳光洒进来,一阵熏暖。

一片明丽的金辉中,宇文邕正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走在我旁边,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褐色布衣,金冠也拿掉了,只用一匹布条简单地系住头发。可是依然气宇轩昂,他侧过头来看我,微微扬起唇角,说,“清锁,你醒了。”

我把手搭在车窗上,歪着脑袋看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宇文邕抿唇一笑,装模作样地说,“在下是新来的车夫,护送小姐回府的。”

我忍俊不禁,脑海中一下子回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是要回司空府么?可是我还要去元夫人那儿啊。”

这时楚总管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后面走上来,看见我,忙作个揖道,“属下护驾来迟,昨夜让大人和清锁姑娘受惊了,还请您恕罪。”

宇文邕瞥他一眼,淡淡地说,“这次看在清锁面上,就这么算了。可是下次,若让我知道你有事瞒我……楚临西,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楚总管低垂着头,额头上渗出几处冷汗,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说,“属下遵命!”

我见此状况,急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还好只是一场虚惊,大家最后都安然无恙。再说也算因祸得福嘛,让我们发现了那么美的一片海呢。”

宇文邕一拉缰绳,策马靠近了我,忽然伸手覆在我手背上,沉沉地说,“若不是因为那片海……你以为楚临西办事不利,还可以活到现在么?”

我怔了怔,想起昨晚的事,脸颊微微一红,放下窗帘,转身躲到了马车里。

隔着车帘,清晰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回荡在风里,那么清亮,仿佛天空中高远的云朵。

宇文邕……我,真的喜欢上他了么?

行进了很长一段时间,马车忽然停下来。我有些诧异,也正好想下去走走,揭开门帘,却见宇文邕正等在马车门口,他朝我伸出手来,说,“清锁,下来吧。”

我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边漂浮着绯红的流云,大片大片的就像被红墨晕染的蓝色绸缎。

秋高气爽,我忽觉惬意,抻了个懒腰,原地转了一圈,裙裾低低地飞起,就像含苞欲放的花蕾。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回头只见宇文邕正定定地看着我,他眼中有不舍,又有一种柔软的宠溺,他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拉近到他的身边,说,“清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一怔,说,“你要去哪里?”

宇文邕望一眼往北的分岔路口,简短地回答,“皇宫。”他低下头来看我,将我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柔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要去救皇兄啊。这计策还是你想出来的,再不去恐怕就要错过时机了。”

我急忙说,“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想办法让宇文护更信任我们!何况依照我们的计划,我现在本来就应该去元夫人那里的……”

宇文邕摇摇头,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不行,我不会让你再为我冒险。这些事我一个人可以处理,你只要安心等我回来就好。”

我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宇文邕却用拇指按住我的唇,轻轻摩挲着,口气是不容置疑地,说,“清锁,你就呆在司空府,哪儿也不要去。我会派更多的人保护你。……只要你平安无事,就算是帮了我。”

我垂下头,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小声地问,“你是怕带我去会连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