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塌了

此消彼长。
真气不断涌入,境界迅速攀升,距离第六境“天人境”越来越近!
萧廷仍掐着九鬼玄斋的脖子,耳朵里却听见了别的东西。
他听见礁石在轻轻地响,听见潮水在呼吸,他甚至听见了风,从东边来,绕过礁盘,撞在舟山岛南坡上……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船上,而是站在天地中间。
天在上,地在下,中间那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全往他身上聚。
那是元气。
元气充斥于天地,当共鸣出现的时候,天地呼应于人心!
这就是坐照。
天人感应。
他知道风往哪吹,水往哪流,知道对手下一招从哪儿起、到哪儿落。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种操纵自然的感觉当真无与伦比!
现在的他距离天人只差一个契机,再往前半步,就是“一仙三圣”的境界。不过,就这半步,古往今来有无数人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都没跨过去。
萧廷缓缓回过神来。
九鬼玄斋都快被他给掐死了。
他一生苦修的功力尽数融入萧廷丹田,此时紫涨着脸,神色惊恐地望着萧廷,萧廷随手将人扔到一边。
回头看,仗已经打完了。
方崇岳躺在底舱的水里,肋塌肩碎,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已经不动了;应长庚趴在船头,脊背折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半张脸浸在积水里,没气了。
三大坐照,两个死了,一个瘫在甲板上出气多进气少。
海寇已经不成阵了。
有人往山上跑,有人抱着木板往礁盘外游,有人干脆跪下来把刀举过头顶,水师们从船上跳下来,开始漫山遍野、船里船外地抓俘虏。
至于巨蛸,沉下去之后,再没露过头。
水师也没打算赶尽杀绝,说实话也做不到。
那东西盘在沉船上,触手一张,能把斗舰拦腰卷断,谁敢下去?
要不是它占着沉船,谁也不会去招惹这么个庞然大物。
吴?N和郑怀远走了过来。
两个人手里提着方崇岳、应长庚的尸体,扔在九鬼身边。
“这俩人都死了。”
吴?N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廷手里那柄黑锏上,看了好一会儿,好奇道:“这东西……威力这么大?顾大人刚才用的,就是贺琛的绝学,《龙骧锏法》?”
萧廷道:“是。”
吴?N倒吸一口凉气,只是两锏而已,直接把两个坐照打死了,当真如传言一般:落锏如山崩!
萧廷心说,那两锏的力道,我还是清楚的,要的就是他们死!
但也不能全死。
留个九鬼交差不会太惹眼,又是个东瀛人,不知道中原关系,正好拿来当此战的门面,就算带到京师问审,也不会审出什么隐秘的东西……
萧廷抬起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刚学会,用得有点过头了。”
吴?N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摆手道:“这算什么,生死攸关,命悬一线,这种时候,谁还管留手啊。”他拍了拍萧廷的胳膊,赞许道:“做得好!这一仗,顾大人立下大功,我一定向陛下直陈表功!”
萧廷拱手:“侯爷言重。”
“言重什么。”
吴?N笑道:“应该的!你这一趟,不是救了我,是救了整个浙东。”
萧廷笑了笑,没多说,把腰上那只乾坤袋解下来,双手递过去:“这些是沉船宝藏,装得急,没来得及分门别类,请侯爷清点之后,一同上表陛下。”
吴?N接过,没有打开,也没有多问。
萧廷腰上还有一个,但那是他自己的,吴?N和郑怀远默契地没多提。
这位顾千户是什么人?
太原那一趟,他把无争山庄季氏的家底抄了出来,三千万两,一文不少地上交国库,解了燃眉之急,晋王殿下私底下都拿了一些,去补跟财神帮买药的亏空,这位硬是分文没动,一片忠贞,天地可鉴!
这样的人,随手在海底捞两件东西,能算什么?
说句难听的,就是捞了,那也是应该的。
要让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
锦衣卫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谁靠俸禄活着?谁没点赃银?
更何况,这位带回来的不只是宝物,他还灭了水师的心腹大患方崇岳,顺手料理了地狱门的一个长老、东瀛倭寇的一个当家。
这些东西又值多少?
吴?N把袋子往怀里一塞,干脆道:“交给我吧!”
接下来是指挥善后。
降卒要归拢,尸首要清点,烧着的船要拖开,伤员要往岸上抬。
水师打了半辈子仗,这些事做起来有条不紊,喊声一片,却乱中有序。
萧廷站在船头,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去去,忽然感觉有点乏。
他抬眼望了一圈,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找到了两个身影。
清汐和袁淼淼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衣裳都还湿着,头发贴在脸上,看见他望过来,清汐笑了,抬手把湿发拢到耳后,很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袁淼淼也笑了,抬手往身后海岸那边指了指。
那意思是:客栈,再见。
萧廷朝她们点了点头。
袁淼淼看见了,拉着清汐先行离开。
当夜照旧摆了庆功宴。
按说打了这样一场大仗,伤了不少弟兄,不该大摆酒席,可水师的规矩,仗打赢了就得喝一碗,给活人压惊,也给死人送行。
萧廷被推在上首。
他其实不太想坐这个位子,可底下那一圈人,从吴?N到郑怀远,到底下每一个百户、每一个校尉,全端着碗看着他。
“敬顾大人!”
“敬顾大人!”
一片人站起来,高声大喊,碗碰得叮当响。
萧廷二话不说端着碗,一饮而尽。
底下轰然叫好。
接下来就是一轮一轮的敬,萧廷一杯一杯地喝。
很快到了戌时末,宴会快散了。
萧廷站起来,跟吴?N告了个罪,说大战后有些气血不平,要回去疗养。
吴?N自然不会拦,关切地让他好好休息。
萧廷应声后直接出了府邸,来到袁淼淼她们所在的客栈。
客栈的门没关。
楼上袁淼淼那间房,透着一点灯。
萧廷上了楼,推门进去。
袁淼淼正坐在灯下,身上披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纱很薄,罩在里头那层素白的里衣上,烛火一照,人影便透出来一层,朦朦胧胧的。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梳子放下了。
“回来了。”
萧廷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怦然心动,反手把门关上,走到她身后,将她一把抱起。袁淼淼脸色微红,顺势转过脸来,眼睛里全是水光,也不说话,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就亲了上来。
这一亲就收不住了。
湘西到渤海,渤海到东海,一路追过来的怨气、担心、委屈,还有数月的相思之苦,全在这一吻中,眼下正事办完,总算有时间宣泄,她亲得十分热烈,萧廷搂着她的腰回应,后来干脆抱着她倒在床上,开始撕衣服……
转眼到了第二天。
萧廷开始着手把另一份收获转给明教。
怎么着也得做做样子,好让阿扎尔能跟燕孤鸿交差……
他安排好袁淼淼和清汐,在当天夜里,去了鬼市。
盐场还是那个盐场,火盆还是那些火盆,只是今夜的风比上次冷。
盐仓里那点白火,远远就看见了。
阿扎尔正坐在火边,帷帽放在身侧,脸上没蒙纱。
萧廷把袋子放在她面前:“另一半的沉船宝藏,伤药,兵器,天材地宝,还有不少金银,可惜时间太短,只装了大半就让巨蛸拍出来了。”
阿扎尔打开看了一眼,没数,也没问价钱。
“亢龙锏不能给你。”
萧廷笑道:“这东西已经在人前露了相,全水师都知道它在我手上,它要是没了,第一个查的就是我。”
阿扎尔白了他一眼:“这我还不知道?”
她把袋子收起来,忽然抬眼看他,声音低了些:“你没受伤吧。”
“没有。”
“说实话。”
萧廷笑了笑,抬起右手给她看,虎口那道裂口已经结了痂:“就这点,再重的没有了。”
阿扎尔盯着那道伤看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把袋口重新扎紧。
“还有一件事。”
萧廷收了笑,正色道:“当时你让人去查公孙鸩那瓶毒的消息,那个打听的人,一定得让他嘴严!一旦走漏风声,我的身份就会暴露。”
阿扎尔也明白关系重大,道:“他是明教法王,可信。”
“法王?”
“凤王,秦凤鸣。”
萧廷点了点头:“希望如此,不出意外,我快回京了……”
阿扎尔低着头嗯了一声。
萧廷看着她湖蓝色的眼睛:“圣女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阿扎尔板着脸道:“没有。”
萧廷笑着往前凑了凑:“真的没有?”
阿扎尔脸色微红,往后一让,后背撞上盐仓的墙,退无可退。
“你——”
萧廷已经搂住了她,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阿扎尔起初还用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手就软了,改抓着他的衣襟。
感情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有些人一见钟情,进展飞快,有些人不温不火,几年了还是朋友。
萧廷和阿扎尔就属于前者。
两人真正见面的次数不多,但做的是极隐秘,是生死攸关的同盟!
而且萧廷还不老实,又亲又抱,这种比寻常夫妻更紧密的关系,本就容易变质,再加上魔音洞生死相托,阿扎尔的心早就变了,萧廷就是发现了才敢于顺水推舟,此时此刻就是这样,阿扎尔仍旧脸色通红,仍旧欲拒还迎,实际上已经开始笨拙地回应。
她自己其实也清楚,只是不肯认……
萧廷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点一点软下去,靠在墙上,靠在他臂弯里,只能仰着头任由他轻薄,高耸的胸膛快速起伏,很是满意,不过也不能太过火,亲够了,这才松开了她,说道:“先走了,明天见!”
“……”
阿扎尔靠在墙上,目送他远去,脸还是红的,嘴唇还是肿的,害羞的情绪过了一会方才涌上来,让她下意识捂住脸,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甜蜜,两颊像火烧一样。
萧廷心情很好,出了盐场,一头钻进场外那片密林。
林子里没有月光。
走了约莫半里,萧廷忽然停下。
背后有人。
萧廷叹了口气:“这臭丫头,实在是天真。”
他低声自语道:“刚才真应该给她点教训!”
他转过身。
树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暗红锦袍,面白无须,腰间一枚火纹玉佩。
正是秦凤鸣。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萧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有想过这个人可能是圣教打入朝廷的暗桩,也想过他可能是圣女的亲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男人非但与圣女同处一室,等许久出来时竟还容光焕发,圣女也是衣衫凌乱、面色彤红……
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那可是冰清玉洁、神圣无比的明教圣女,居然会露出那种小女儿的表情。
秦凤鸣心中的嫉恨简直难以言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跟圣女,什么关系?”
萧廷感受到他的敌意,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什么关系?”
萧廷笑了笑,用拇指抹了把嘴角的红痕,那是阿扎尔的唇脂,“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秦凤鸣的呼吸顿时粗重了。
“还好关了门窗。”
萧廷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可不能别的男人看见她的身体。”
“你——”
秦凤鸣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甩手,右手腕下暗藏的短剑猛然弹出!
“你竟敢对圣女,做这种、做这种……”
萧廷冷笑道:“男欢女爱,两相情愿,我们亲热关你屁事?”
秦凤鸣怒吼一声,火光一样的真气从他身上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的影子,直扑萧廷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