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洗劫
他又握紧了些,锏身温热,像是活物。
萧廷暗暗咂舌,这东西还真不一般!
他用力猛抽,将亢龙锏从贺琛手中取下,贺琛的躯体迅速衰老水肿下去。
本想帮忙带出去立个墓,不过现在时间不对,他也只能快速收起亢龙锏,环顾四周,遍地的金银珠宝。
长案底下压着两只铁箱,矮榻边的地上码着七八个盛放丹药的瓷罐;墙角立着两排架子,架子上摆着玉器、玛瑙、珊瑚树,亮得晃眼。
大乾是奔着灭国去的。
军费、伤药、甲胄、赏赐、安抚降人的绸缎、铸刀的铁料……
十几艘巨舰,装的全是这个。
他没急着动手装,先看贺琛的腰,果然有个黑黝黝的袋子。
乾坤袋!
萧廷笑了。
就说嘛,大乾战神这个级别的人物,腰上要是没个乾坤袋,那才叫奇怪。
早年没有灵气的时候,这东西是拿异兽的皮缝的,巴蛇能大能小,腹有乾坤,用它的皮做袋子,自然能更多的承装东西;再往前灵气浑厚,做法就简单多了,找一块天材地宝,在上头刻一个【小须弥阵】,芥子纳须弥,一个小指头大的玉珠就能装下一间房那么大的东西。
萧廷把袋口解开,往里扫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大半烂了。
他把袋口往下一倒,烂的、好的、半烂不烂的,全倒在了泥沙上。
萧廷开始飞快装天材地宝和金银财宝。
金锭,装。
玉器,装。
两排架子上,能拿的全拿,拿不动的撬下来拿……
水面上,仗已经打疯了。
水师的战船排成一字长蛇,贴着礁盘的缝隙往里挤,船头架着床弩,弩箭比人腿还粗,一箭出去,能把水寨的木栅钉穿,火箭像下雨一样往岛上落,落一片,烧一片,浓烟顺着风卷上来,把半边天都染黑了。
方崇岳的水寨是依礁而建的,大船进不来,可水师这回根本没打算进来,他们把船横在礁盘外,用炮、弩、火箭往里砸。
方崇岳站在寨墙上,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睛红了。
“跟我来!”
他从寨墙上一跃而下,踩着浪头就往外冲。
应长庚和九鬼玄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个人踏浪而行,在箭雨里穿成三条影子,转眼就到了帅船前。
帅船上的旗是黑底银龙旗,旗上绣着一个“吴”字。
吴?N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柄厚背短刀。
方崇岳不说话,一掌拍向船首,掌力还没到,船首的水先炸开了。
吴?N不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抬手一刀劈下。
断水刀法。
那一刀没有花哨,刀光从船头一直劈到水面,海面“轰”地一声从中裂开,一道三尺宽的水沟凭空出现,沟两边的浪头立起两丈高,方崇岳那一掌的力道,被这一刀从中间剖开,往两边散了。
他脸色一变,退了两步。
九鬼玄斋已经拔刀。
《迎风一刀斩》。
刀光一闪,直取吴?N咽喉,吴?N横刀一架!
“铛!”
两记刀光撞在一起,火星溅起半尺高。
九鬼玄斋被震得倒退三步,手眼神变了,这老头子是坐照。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从侧面掠上船来,快得像一阵风。
郑怀远。
郑怀远修为还在通幽巅峰,但轻功极好,他没去攻,只是忽左忽右,辗转腾挪,让方崇岳的几次攻击都落到空处,方崇岳气得脸色发青。
他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根本没打算跟他们硬拼。
他们在拖。
拖什么?
方崇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岸上的山坡上,阿扎尔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裙角,她一动不动,眼睛望着海面,在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暗红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火纹玉佩,十分俊美。
明教四大法王之一,凤王,秦凤鸣。
他望着阿扎尔婀娜的背影,心中一热,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圣女神机妙算。只是不知……公孙鸩那瓶毒,如今在谁手上?又是哪位同门,能得圣女这般信任?”
阿扎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此事,不劳法王操心。”
“是……”
秦凤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活络起来,转头望向舟山方向:“咦,方崇岳好像开始退了。”
阿扎尔脸色微变,同样看过去,如果他察觉了,后面就危险了!
方崇岳确实退了。
他一掌逼开吴?N,踩着浪头往回掠了十几丈,忽然停住,回头盯着那艘帅船,水师在打,箭、炮、火,一样不少,可这些船,一艘都没往礁盘的缺口里冲,他们只是在外头砸。
只攻不入……
方崇岳的心猛地一沉。
今天早上,公孙鸩死在烂泥渡,毒没了,现在水师来了,只围不打。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瞬间反应过来,大叫不好:“你们两个拦住他们,我下去看看!”
应长庚和九鬼玄斋同时一震,随即明白过来,这不是强攻,这是掩护!
有人在取宝。
两人不再留手。
应长庚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袖中三枚铃铛齐齐飞出,在空中一撞,化作三团黑气,落地成人,三个披甲的水鬼,比先前那几具高出一头,甲上生着青苔。
九鬼玄斋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缓缓举过头顶,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整个人像换了一个。
《中条小太刀刀法》!
方崇岳已经跳进了海里,就凭一身真气分水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他穿过礁盘的缝隙,穿过那道急流,看见了石台。
以及石台边的两个女子,还有海底盘着的两头巨蛸。
那两头巨蛸一动不动,隐隐有歌声传来。
方崇岳的瞳孔骤然收缩。
鲛人!
他立刻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往水里一指。
《蹈海诀》,凝水为箭!
那支箭在他指尖成形,通体透明,箭身上有水流在转,脱手之后,竟然不减速,反而越冲越快,在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风驰电掣,射向清汐。
“清汐!”
袁淼淼眼角瞥见那道白线,一把拽住清汐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带。
水箭擦着清汐的鬓角过去,“噗”地钉进后面的礁壁,礁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清汐并未受伤,但歌声停了。
海底那两头巨蛸同时一颤,清醒过来。
先是那条雄的,八条触手猛地一撑,整头巨物从泥里弹了起来;接着是雌的,一声说不出的尖叫从它体内传出来,震得潭水都抖。
雌蛸固守巢穴,雄蛸直扑石台,清汐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公子!”
袁淼淼也白了脸,巨蛸已经苏醒,但萧廷还在船里,他有危险!
可是现在已经帮不上忙,留下来反而容易变成拖累。
“咱们帮不上忙,快走!”
她一把拉起清汐,跳下石台,脚下踩着水,拼命往上方游,巨蛸扑了个空,触手抽在石台上,那块凸出礁壁几百年的石头,当场碎成三块!
巨蛸没追。
它转了向。
潭水上方,方崇岳正往下沉,两头巨蛸齐齐抬头,八条触手在水里张开,像两朵骤然炸开的黑花,朝他扑了上去。
方崇岳骂了一声,转身就躲,他的《蹈海诀》在水里灵活得很,人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可两头巨蛸的触手太多、太密,抽得水里到处是漩涡,他躲得开这一根,躲不开那一根。
一根触手擦着他的背扫过,把他的外袍撕下去半幅。
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艘沉船。
这两个女人在明处吸引巨蛸注意,一定还有人,进了那艘船。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沉船中舱的船板整个炸开了,木片、珊瑚、淤泥,混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里,一个人破船而出,玄色水靠,满脸是泥,腰间挂着两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右手握着一柄乌黑的长锏。
萧廷。
他在水里稳住了身形,抬头一看,正对上两丈外方崇岳那双发红的眼睛。
方崇岳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两只乾坤袋上,又移到那柄锏上。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了,然后,他的眼睛烧了起来。
“你找死!”
他手指连弹,三支水箭,一前两后,破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