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元戎神箭

转眼三天已过，到了中元节这一天。
天光未亮，太庙前已是旌旗蔽日、甲胄如林。
天子仪仗浩浩荡荡，金吾卫开道，锦衣卫随行，六部九卿百官跟从，一路从承天门直抵太庙。
沿途百姓夹道跪迎，香案摆满长街，香烟缭绕如云。
姜?端坐于御辇之上，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萧廷骑在玄骊背上，率马军千户所的精骑护卫在仪仗后方。
他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银白飞鱼服，腰悬青莲剑，肩头蹲着青猊，目光如鹰般扫视着四周的街巷、屋顶、窗棂。
青猊也竖着耳朵，鼻翼不断翕动，替他捕捉着每一个可疑的气息。
太庙祭礼繁复而庄重。
迎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等，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是午后。
姜?自始至终面不改色，一举一动都合乎古礼，百官肃然。
萧廷在仪仗后方，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可直到祭礼结束，仪仗回銮，汤勉始终没有出现。
他皱了皱眉，心道：难道他真收手了？
回程的队伍行至半途，经过一条长街时，忽听一声巨响，街道右侧的店铺中冲出一道人影。
那身影身材魁梧，大步流星，接连撞碎墙体、桌椅、门板，碎砖与木屑四散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它势如猛虎疯兽，脚下每一步都踏得青石寸寸龟裂，直奔御辇方向冲来。
萧廷、姜霓、姜?辜负跏峭?贝蚱鹁?瘛?br>萧廷眯眼看去，那身影的步法大开大合，如龙蛇游走，如鬼魅穿梭。
正是龙形刀步。
“有刺客！”
“戒备！护驾！”
叫嚷声此起彼伏，金吾卫和锦衣卫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刀出鞘、弓上弦，街面上瞬间一片肃杀。
御辇之上，姜?却只是冷笑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御辇下方，魏国公徐岳简直痛心疾首，他担心了这么久，就怕汤勉冲出来送死，没想到去的路上没有动静，整个祭祀过程也没有动静，偏偏到了都快结束的时候，他出来了。
为了避免更大的骚乱和更多的波及，徐岳立刻拔刀出鞘，一脚重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杀了过去！
那道身影见他冲来，迅速拔刀，双刀相对，轰然炸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街边的香案被掀翻，灯笼震落一地，围观百姓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摔作一团。
烟尘散去，众人这才看清，那道身影竟是个高壮的木人，通体以精钢与铁木拼接而成，关节处嵌着锟金齿轮与机关销，面部雕成狰狞的鬼面，手中握着一柄与身形相称的大剑，像是一尊傀儡，又像是有甲胄在身。
萧廷眉头微皱：“机关人？机关术？”
徐岳大声喝道：“不要执迷不悟了！”
那木人无动于衷，一挥手中大剑，就要接着向御辇方向冲杀。
文武百官骚动起来，耿时行等人有心帮忙，又怕皇帝误会他们同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文官行列中，百官之首的胡相胡藏锋怒道：“大胆贼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陛下，尔等是要造反吗！”
胡藏锋年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通身气度端方持重，此刻眉头紧锁，怒目圆睁，倒有几分凛然正气。他是李长淮的弟子，也是得其真传的得意门生，官居左相之位，如今右相空缺，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霓和陆靖川并没有被眼前场景打乱阵脚。
以魏国公之能，足以解决这一尊机关傀儡，怕就怕还有暗手。
果不其然，下一瞬，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傀儡从另外三个方向猛冲而来，每一个都真气雄浑，奔跑冲撞起来如同猛兽，快如奔雷！
“还有三尊？”
姜霓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纯的机关人？还是有人驾驭的机关傀儡？汤勉又在哪一个？
姜霓立刻出手，大河剑出鞘，剑光如潮，挡住东边那一个；陆靖川率锦衣卫阻拦南边那一个；影卫统领阻挡北边那一尊。
众人各司其职，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四尊机关傀儡死死困住。
只有萧廷一动不动，神念四散，戒备四周。
如果他是汤勉，有本事驾驭这等机关傀儡，一定不会在其中任何一个。
必然是趁着骚乱、防备四散之时，使出必杀一击！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就在骚乱之际，只听一声弦响，如雷鸣炸响！
不远处的钟楼方向，射出一箭，直奔御辇姜?所在！
那箭来得好快！
弦声入耳时，箭已到了御辇前十丈。
箭尖裹着磅礴真气撕开空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箭镞上符文流转，见血封喉的剧毒淬在其上，分明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众人刚听到弦响，箭已经到了姜?面前。
危急关头，萧廷身形一闪，挡在了那支箭面前。
《三分归元气》全力运转，风、云、霜三气在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罩，箭矢撞上气罩的刹那，轰然炸响！
萧廷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数十步，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众人大惊。
文武百官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箭？好大的威力！”
“连顾千户这等坐照都挡不住，这箭怕不是寻常兵器！”
战斗中的魏国公徐岳也吃了一惊，一刀劈开面前的机关傀儡，回头望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
姜?冷眼旁观，淡淡道：“武侯遗宝，元戎神箭……”
话音未落。
嗡嗡嗡嗡，又是四声弦响！
同样威力的四支箭从钟楼方向接连射出，一支接一支，首尾相衔，如连珠炮般射向姜?。
箭矢破空的啸声尖锐刺耳，长街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陛下小心！”
百官慌乱。
有人吓得面如土色，连退数步，差点绊倒在香案上；有人下意识往前冲，想以身护驾；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有人神色阴沉，像是在幸灾乐祸。
姜?将这些人的神色一一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抬起手。
《天仪烈煌经》运转，赤金色的烈焰自她掌中升腾而起，转瞬间化作一道数丈高的火墙，四支元戎神箭撞入火墙，炸开漫天火星，箭身被烈焰灼烧，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最终力竭坠地。
姜?放下手，火焰消散。
她看着钟楼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条长街：“汤勉，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