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魔刀鬼魄
说话间,两人跟着青猊,来到后方一座坍塌的多宝佛塔前。
那佛塔本是七层八角,如今只剩底下两层还勉强矗立,上层五层已彻底垮塌,碎砖断瓦散落一地。
塔基处的地面明显下陷了一个深坑,坑中积着数日前的雨水,一尊丈高的多宝佛石像横倒在坑底,佛首朝下埋入泥中,只有双膝和双手露在外面。
韩采薇见青猊绕着那尊石佛来回踱步,看出这里有猫腻,说道:“连日暴雨,地下水土流失,塔基下的土层被掏空,这才塌了……看风生兽的样子,难道那怪物就藏在这附近?”
“有可能。”
萧廷一脚重踏,龙象之力踩碎地面,往里一看。
地下是中空的,石佛下陷,正好堵住了后方一个幽暗地道的入口。
韩采薇先是一喜,果然有暗道,可随即眉头紧皱:“看样子,那怪物是进了里面?可它是怎么进去的?石佛堵得严严实实,它总不会凭空穿过去吧?”
萧廷看着被巨佛遮挡的洞口,倒是想起一件事:“这次在太原遇到过能用孟极神通的人,能遁入五行,遁地术中也有一种高阶术法,名叫地行仙,是可以以真气化开土壤,从而畅游其中。说不定这东西也会,尸体、灵体本就是能吸纳地气的阴物,或许真对驾驭地气有某些天赋。”
“地行仙……”
韩采薇沉吟道:“这种术法倒是听说过,不过似乎修炼很苛刻,入门便需要通幽境界,能与天地元气交感。可是现在,咱们上哪找精通地行仙的人……
如果不找,这巨佛起码有数千斤重,还陷在坑中,被泥土和碎石卡得死死的。
她无奈道:“看来只能找人慢慢挖开了。”
萧廷摇了摇头:“太慢容易打草惊蛇,这里很有可能是它的巢穴,现在回巢必然是为了养神,等它吸地气恢复,再想抓就麻烦了!”
“可是……”
韩采薇刚要说些什么,猛地想起萧廷似乎身负巨力,但这尊大佛实在太大太重,想要强行搬开可不容易。
孰料下一瞬,只见萧廷单掌向天,暗运真气。
霎时,天地间的云雾旋转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韩采薇正纳闷他要做什么,便见他猛然间纳云雾于掌中,而后一掌,拍在那巨大石佛之上!
赫然是《排云掌》中力道最刚猛的一招,【撕天排云】!
轰的一声巨响,那丈高的石佛竟然应声而炸!
碎石飞溅如雨,尘烟腾起如龙,整座塔基都在震颤,韩采薇不得不退后两步,以袖掩面,待烟尘散去,再看那尊多宝佛,已经碎成了满地石块,佛首滚落在坑边,面目全非。
韩采薇心中骇然。
她早就知道萧廷身负龙象之力,但龙象之力是纯粹的外功蛮力,而这套掌法却截然不同,掌中纳云气,云气化刚劲,一掌拍出,刚猛绝伦,摧枯拉朽,分明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掌法!
他的实力比之前又强了一大截,太原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廷收掌,抬眼看去,石佛之后果然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各立着一尊夜叉石像,手持法器,像是在镇守着什么。
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从洞口涌出,冰冷刺骨。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臭与铁锈交织的气味。
青猊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咽,身体微微颤抖。
两人立刻闪身进入。
石阶向下延伸,越走越深,阴气越来越重。
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但色彩已经剥落得几乎看不清了。
萧廷越走越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暗凛,拔出青莲剑,严阵以待。
石阶尽头是一间巨大的溶洞地宫,穹顶高约五丈,四壁以整块青石砌成,地面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砂石,踩上去嘎吱作响,两人环顾四周,不禁大吃一惊——地宫中竟然密密麻麻堆满了尸骨!
有的已经彻底腐烂,只剩森森白骨;有的却还是干尸模样,皮包着骨头,双目空洞,嘴巴大张,临死前的惊恐凝固在脸上,尸骨层层叠叠,堆满了大半个地宫,少说也有数百具,阴气逼人,腐臭冲天!
韩采薇惊道:“竟然有这么多的尸体,看样子年代久远。”
萧廷点头,注意到尸体下方似乎有血红的环阵,以朱砂为底,白骨为阵纹,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这里阴气炽盛,肯定有助于那怪物疗养,不能耽搁!”
韩采薇着急抓人,拔出剑来,刚要下去寻找,萧廷忽然脸色微变,一把拦住,转而看向了身后,脸色淡漠道:“出来!”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穿简朴袈裟的中年僧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双手合十。
那僧人大约四十来岁,面容清癯,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好精妙的掌法,好刚猛的力道。施主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萧廷眯眼道:“你是谁?”
“贫僧玄镜。”
僧人双手合十,姿态谦卑,行了一礼。
韩采薇闻言吃了一惊:“玄镜大师?”然后向萧廷介绍道:“这位玄镜大师,是白马寺戒律堂首座,佛法高深,一手《大悲掌》也是出神入化。”
白马寺?
萧廷对和尚没什么好感,尤其对白马寺的和尚没好感。
冯君翊还有他那个师弟,要么心术不正,要么单纯到愚蠢!
冯君翊嫉贤妒能、说辞破绽百出,他那个师弟觉明照样信他,帮亲不帮理,助纣为虐,完全没有半点高僧的样子……
他淡淡道:“大师既是得道高僧,行此鬼祟之举,可是有辱风范。”
玄镜也不恼,微笑道:“贫僧并非有意,而是闻听良乡有异,急以大挪移身法来到此地降魔伏怪,冒昧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萧廷道:“大师知道此处蹊跷?”
玄镜道:“略知一二。”
萧廷和韩采薇对视一眼,道:“愿闻其详。”
玄镜缓步走入地宫,目光落在那堆尸骨之上,显出悲悯之色,缓缓说道:“天宝年间,安禄山起兵反唐之前,曾有异人看出他身负龙气,为保他成就帝业,献出了一卷魔刀手卷,声称此刀一旦铸成,可将世间仇恨、怨念化为自身功力,威力无可匹敌,能以之横行天下,万夫莫当!安禄山闻言大喜,便在范阳,也就是今日之幽州,秘密召集方士,开炉铸刀,耗时十载,铸出刀胚,又效法干将莫邪,以三千人牲血祭,为魔刀启灵,果然铸出了旷世魔兵。”
“安禄山以之造反,立国大燕,大军所向披靡,但此魔刀以仇恨怨念为食,亦会助长人心贪欲。其子安庆绪受魔刀影响而弑父,史思明又因魔刀而弑君,杀死安庆绪,他自己也被长子史朝义所杀……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史朝义功力不足,魔刀随其落败而入代宗之手,为免魔刀继续为祸人间,代宗遂将此刀秘传释门高僧不空三藏,在昔日开炉之地建此法相寺,以佛门正气镇压煞气,绝此祸患。此后天地灵气渐渐凋零,魔刀亦陷入沉眠,直至今日。”
他叹了口气:“近日,我寺中天如大师有感此地灾祸降生,特命贫僧来此,消弭此厄……”
萧廷听完,心中翻涌。
魔刀手卷,三千人牲血祭,以仇恨怨念为食……
萧廷道:“大师的意思是……那夜半吸食人畜的怪物,是指……”
玄镜双手合十,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魔刀【鬼魄】之……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