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心难测

　　陈峰在御书房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里面传来理宗和郭守敬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音太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他只能从理宗偶尔提高的音量判断，这位皇帝的情绪并不稳定。

　　“进来。”

　　终于，门被打开了。郭守敬低头走出来，与陈峰擦肩而过时，极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警告，也有期待。陈峰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御书房比他想的小得多，四壁摆满了书架，堆满了奏折和文书。理宗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许多记号。

　　“臣赵禥，叩见陛下。”

　　“起来吧。”理宗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理宗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觉得今天朝堂上，谁说得对？贾似道，还是文天祥？”这个问题让陈峰心头一紧。任何一个回答都可能得罪另一方，而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站队。

　　“臣愚钝，”他小心翼翼地说，“贾相公老成谋国，文状元忠勇可嘉，都是为陛下分忧。”

　　“滑头。”理宗冷笑一声，却没有生气，“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朕问你，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做？”

　　陈峰知道，不能再敷衍了。

　　“陛下，”他抬起头，“臣以为，他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哦？”

　　“贾相公说议和，是对的。因为朝廷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兵力与蒙古全面开战。”陈峰斟酌着措辞，“文状元说增援，也是对的。因为钓鱼城若失守，四川门户大开，蒙古人就能顺江东下，直取临安。”

　　理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你认为该怎么做？”

　　“两者并用。”陈峰说，“表面上遣使议和，拖延时间。暗中调兵增援，守住钓鱼城。”

　　理宗愣住了。

　　这个策略，在历史上被称为“以和备战”，是南宋后期最成功的防御策略之一。但现在，它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格外惊人。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理宗的声音有些颤抖。

　　“臣……读书时想到的。”陈峰低下头，“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议和是伐交，增援是伐谋。两者并用，方为上策。”

　　理宗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过来。”理宗突然说。

　　陈峰走近书案，看到了那张地图。四川的地形被标注得密密麻麻，钓鱼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这是郭守敬送来的。”理宗指着地图，“蒙古人的兵力部署，全都标在上面了。”陈峰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就是历史上理宗收到的密报？如果他能看到这份情报，或许就能更准确地判断战局……

　　“你看得懂吗？”理宗问。

　　“臣……可以试试。”

　　陈峰仔细看着地图，脑海中浮现出钓鱼城之战的详细经过。蒙哥的大军围城数月，久攻不下，最后在督战时被砲石击中，伤重而死。

　　“陛下，”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如果臣没猜错，蒙古人的主力应该在这里。钓鱼城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他们一定会选择从西北方向进攻。”理宗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

　　“臣看过钓鱼城的地形图。”陈峰说，“西北方向地势相对平缓，是最可能的突破口。但只要我军在城头布置足够的砲石和弩箭，蒙古人很难攻上来。”

　　“那如果久攻不下呢？”理宗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