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闲的

陈有福骑着摩托车拐进景山派出所的胡同,远远就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个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他把车开进派出所院里,脚撑子踢下来,扫了一圈院子,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的窗户开着,烟味从里头飘出来。

他正打算喊一嗓子,王大年从窗户里看见了他,立马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人还没到,声音就传到了外面:“陈处,咋是你亲自来了?”

“王老哥,你这就没意思了。”陈有福故作生气的说道:“咱哥俩这交情,你这喊一句陈处,是要疏远老弟我啊。”

王大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立马拍了自个嘴巴一下,巴掌落在嘴上,啪的一声:“老弟,你看我这嘴,咋那么欠呢。走走走,上老哥办公室喝口茶。你这啥时候回来的啊,一个来月没看见你了,老薛说你出差了?”

“是出差了,昨儿个刚回来。话说老哥,你这又碰上啥大案了?”陈有福跟着王大年来到了办公室,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腿嘎吱响了一声:“对了,刚一路走进来都没看见人啊,不会所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吧?好歹留个值班的吧,让你一个所长看上大门了。”

王大年从地上拿起暖水瓶给沏了一杯茶,把茶缸搁在陈有福面前:“别提了老弟,也不知道哥哥走了啥倒霉运,这段时间糟心的事,那是一件接一件的。”说完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报告递了过来:“前阵子辖区里一个老太太走丢了,找了三天才找着,刚消停两天,又来了个外国佬,说是相机被人偷了。”

“外国佬咋了?”陈有福不解的看着王大年:“跟你倒霉有啥关系?直接按正常流程走呗。”

王大年叹了口气:“本来我也没放在心上,按正常流程走。”话还没说完,陈有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老哥,这事你办得没毛病。外国人在咱这也没特权,咱按流程走就行。”

“可坏就坏在,他是一名记者啊。要是相机没找回来,我就怕他回国在报纸上乱报道,给我们国家抹黑。说咱们这儿治安不好,连个相机都看不住,上回不是也有个外国记者丢了个钱包,回去就写了篇报道,抹黑咱们!搞得外交部那边很被动。”

陈有福掏烟的手一僵:“所以老哥,你这是把所里的人都派出去查案了?”

“嗯,两个多小时了,一个线索都没有。这不就想着找你们帮帮忙了。”王大年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

陈有福从桌上拿起报告看了起来,字迹潦草,明显是赶着记下来的。陈有福扫了一遍:报案人叫约翰·米娜,漂亮国记者,三天前入境,住在华侨大厦。报案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说是早上出门拍街景,在鼓楼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就发现相机不见了,丢失的照相机是黑色的机身,银色镜头,价值约人民币八百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王大年嘴里叼着烟,火柴盒拿在手里,看了看陈有福,又放下了。

报告一共就两页,很快,陈有福就看完了,把报告放在桌子上,刚想掏烟,王大年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到陈有福眼前:“老弟咋样?有什么发现没?”

“老哥,你真当我是神探啊?”陈有福苦笑着接过烟。

“老弟你可不就是神探嘛!”

“拉倒吧。”陈有福掏出打火机打着火,火苗凑到王大年面前,等他点上后,这才给自己点上,吸了口烟后才缓缓地说道:“从报告上看,没啥大问题,就是我心里有个疑问。”

“咋了老弟?”王大年立马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起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陈有福接下去要说的话。

“这个外国佬,刚老哥你说过,他的职业是记者,那相机就是他吃饭的家伙。吃饭的家伙啥时候丢了,他都说不清楚?不可能吧!”

“嗯?”王大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老弟,你的意思?”

陈有福摇了摇头,烟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老哥,你到人多的地方,会不会时不时地摸一下自己的配枪?如果真丢了的话,那你心里应该也会有个大概范围吧!”

“老弟,别说,还真是!”王大年一拍大腿,巴掌落在腿上啪的一声:“我到人多的地方几分钟就得摸一下配枪,就怕弄丢了。这个外国人还说是出来拍景点的,这确实是个疑问,老弟的意思?”

“我没啥意思。”陈有福耸了耸肩:“我还一个疑问,老哥你先回答我,你是咋跟这个外国佬交流的,靠翻译?还是靠猜?”

王大年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老弟,都这会儿了,你可别打趣哥哥了。这哪能靠猜啊,那外国佬听得懂中文,虽然他说的中文不是很利索,可好歹能表达清楚意思,就是有的词吧,咱们确实要靠猜,不过那都没啥影响。”

陈有福抬手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过两点:“老哥,那你先把人撤回来吧。你这属于大海捞针,没用。这案子无非就两种可能,第一种,相机真丢了”

王大年往前探了探身子。

“可他一个记者,吃饭的家伙,说不清哪哪儿丢的——这就不对。”陈有福竖起一根手指,“你到人多的地方,会不自觉地摸配枪。他要是真丢了,心里应该有个大概范围。所以得从头捋:先问他出门带没带相机,然后按他的路线走一遍,沿途商户、居民挨个问,问到没人看见他相机为止。最后看见相机的地方,就是大概丢的地方。”

王大年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两笔。

“第二种,”陈有福伸出第二根手指,“相机没丢,他报假案。”

王大年一愣,眼睛眨了眨:“为啥啊?”

“闲的!”陈有福把烟叼在嘴角:“我要是知道咱俩还能在这研究?早就去把人抓过来审了。”

“是这个理。”王大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是老哥急糊涂了。”

“不过老哥,这案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一个外国记者,吃饭的家伙丢了,自己却说不清在哪儿丢的,要么像我说的,沟通出了问题。要么,真就是他故意找茬,具体哪样,咱还是得查,靠证据说话!”

“老弟,那你先坐会儿,我去把我们所的人都喊回来。”王大年说着就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老弟,那外国佬要不要先叫过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