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赵老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王家、张家、赵家、刘家,县城里排得上号的大户全来了,赶着马车,抬着箱子,带着家丁,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转筋。
侯三搬了张桌子坐在县衙门口,狗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记账。
李四没露面,坐在二堂里喝茶,隔着窗户看着外面。
第一个上来的是王老爷,头发花白,手都在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抬着两口箱子。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三……三千两……”
他的声音像蚊子叫。
侯三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下来,挥了挥手。
王老爷如释重负,带着家丁退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第二个是张老爷,胖得像猪,走几步路就喘,身后跟着六个家丁,抬着三口箱子。
箱子打开,银子,三千两。
侯三记下来,挥了挥手。张老爷退到一边,腿还在抖。
第三个是赵老爷,瘦得像竹竿,眼睛滴溜溜地转,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箱子。
箱子打开,银子,一千两。
侯三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老爷,别人都送三千,你送一千?”
赵老爷淡然一笑。
“我家里最近周转不开……”
侯三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下来。
赵老爷退到一边。
第四个是刘老爷,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身后跟着八个家丁,抬着四口箱子。
箱子打开,银子,五千两。
侯三愣了一下,看了刘老爷一眼。
刘老爷拱了拱手,笑了笑,退到一边。
后面还有孙家、周家、吴家、郑家,送银子的送银子,送粮食的送粮食,送布匹的送布匹。
侯三记了满满一本子,狗四数银子数到手软。
到天黑的时候,大户们送完了,侯三拿着本子走进二堂,站在李四面前。
“四哥,银子清点出来了,三万二千两,粮食,五千石,布匹,三百匹。”
他的声音都在抖,三万二千两,够他们用好几年了。
李四接过本子,翻了翻,手指停在一页上。
“赵家,一千两。”
他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侯三。
“赵家是干什么的?”
侯三想了想。
“开当铺的,县城最大的当铺,就是赵家的,家产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李四点了点头,放下本子。
“去把赵老爷请来。”
侯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赵老爷被带了进来。
他走进二堂,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四,捋了捋山羊胡,慢悠悠地走到李四面前。
“李爷,您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辈说话。
李四看着他。
“赵老爷,别人都送三千,你送一千,怎么,看不起我?”
赵老爷笑了,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二堂里回荡,像在嘲笑什么。
他笑完了,捋着胡子,上下打量着李四,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叫花子。
“李爷,我给您一千两,是看您可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您一个泥腿子,刚吃饱几天饭,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一千两,够您花一辈子了,我这是打发叫花子,您懂吗?”
侯三的手按在刀柄上,脸涨得通红。
狗四的手也在抖。
李四没动,看着赵老爷,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老爷往前走了一步,离李四更近了,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爷,您在边定县威风,我承认,但边定县再大,也大不过郡城,我赵家在县城几十年,郡城的关系硬得很,郡守府的王师爷,是我表舅,城西的张捕头,是我拜把子兄弟,就连郡城驻军的刘副将,也跟我喝过酒。”
他退后一步,嘴角翘起来。
“您要是识相,这一千两拿着,咱们相安无事,您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您掂量掂量。”
李四看着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微微扬起。
“赵老爷,你这是在威胁我?”
赵老爷摇了摇头,笑得很从容。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拱了拱手:“李爷,您忙,我先走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李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赵老爷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的背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放松了。
“李爷,还有事?”
李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关系硬?”
赵老爷抬起头,看着李四,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全是不屑。
“还行,比你硬。”
李四点了点头。
“那你让他们来为你报仇。”
赵老爷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四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杀。”
赵老爷的眼睛瞪圆了,嘴张着,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侯三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光一闪,人头落地,血喷了一地,溅在匾额上“清正廉明”四个字上。
李四放下茶盏,看着那颗人头。
“抄家。”
侯三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赵家大宅在县城西大街,三进三出,比周明德家还气派。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一丈多高,张着大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像是要吃人。
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烫金大字写着“赵府”两个字,在晨光下闪着光。
门口站着四个家丁,穿着绸缎,腰里挎着刀,看见侯三带着人过来,脸色变了,有人跑进去报信,有人拦在门口。
侯三没理他们,一挥手。
“撞开。”
几个老兵冲上去,用粗木桩撞门。
砰、砰、砰,三下,门闩断了,大门轰然打开。
院子里几个护院冲出来,手里拿着刀,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腿就软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刀都拿不稳了,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侯三走进院子,穿过前院,走进中堂,走进后院,一间一间地搜。
银子从柜子里搬出来,一箱一箱的,白花花的。
粮食从地窖里抬出来,一袋一袋的,堆得像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