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杀鸡儆猴

官服没脱,长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沿街的百姓看见他们,缩着脖子躲进巷子,商铺关了门,小贩收了摊,连狗都不敢叫了。
侯三站在第一家大户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李府”。
这个李府不是李四的李府,是县城最大的粮商,姓李,叫李万山,外号李半城。
据说半个县城的粮店都是他的,家产少说有十几万两。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绸缎,腰里挎着刀,看见侯三他们,脸色变了,但没让开。
侯三走过去,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那两个家丁一眼。
“叫你们老爷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了进去。
另一个拦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腿在抖,但没让开。
侯三没理他,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手里捏着一串玉珠子,走路慢悠悠的。
他看了看侯三,又看了看侯三身后那些扛着长枪的老兵,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位差爷,不知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
侯三看着他。
“周县令不在,现在县城我们四哥说了算,后天,四哥要挑一个大户杀鸡儆猴,谁孝敬的银子少,就杀谁。”
他顿了顿:“李老爷,您看着办。”
李万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侯三,又看了看那些老兵,嘴角抽了抽。
“你们四哥?哪个四哥?”
“李家村李四。”
侯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万山的脸白了。
他当然知道李四,杀了蛮人,收了蛮人,占了黑龙山,连县令都敢抓。
他的喉咙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
“李……李四?你们要造反?”
侯三没理他。
“银子,明天天黑之前,送到县衙,少了,后果自负。”
他转过身,要走。
“慢着!”
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五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侯三狗四,一脸的不屑。
李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是县城外一个小村子的里正,还能在这边定县里翻起天来?
他走到李万山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李万山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
管家转过身,看着侯三,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敲诈李老爷?李老爷在县城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一群泥腿子,也配?”
话没说完。
侯三的刀已经拔出来了。
刀光一闪,架在那管家脖子上。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张着,合不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
侯三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管家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
“我……我……”
侯三看着他。
“再说一遍。”
管家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一步,刀锋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爷……爷……我错了……我有眼无珠……您饶了我……”
侯三低头看着他。
“晚了。”
刀一挥。
管家的脑袋飞出去,滚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在说什么。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溅了侯三一脸。
李万山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侯三擦了擦脸上的血,看着李万山。
“李老爷,银子,明天天黑之前,送到县衙,少一两,你跟他一样。”
他转过身,走了。
李万山坐在地上,看着那颗人头,看着那滩血,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李四占了县城,抓了县令,抄了县衙仓库,抢了周明德的家,杀了李半城的管家,明天天黑之前要收银子,不收就杀人。
县城里的百姓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商铺关了门,不敢开张;小贩收了摊,不敢上街。
连狗都不叫了,缩在窝里,夹着尾巴。
县城里几个大户慌了。
李半城的管家都被砍了头,他们能跑得掉?
王家、张家、赵家、刘家,几家大户的当家人凑在一起,在王家祠堂里商量对策。
王老爷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都在抖。
“李四这是要造反啊,咱们怎么办?”
张老爷四十来岁,胖得像猪,额头上的汗擦都擦不完。
“要不,报官?”
赵老爷看了他一眼:“报官?周明德都被抓了,你报谁?”
刘老爷叹了口气:“那就交银子吧,破财消灾。”
王老爷摇了摇头:“交多少?他开口要多少?”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祠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瓦片的呜咽声。
不交,管家就是下场。
交,交多少?
少了,杀头。
多了,心疼。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
最后王老爷拍板:“先交三千两,看看风声。”
几个人点头,散了。
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空气中。
县城的百姓也在传,传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李四要屠城,有人说李四要杀富济贫,有人说李四要开仓放粮,有人说李四要当皇帝。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上街。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李四坐在周明德家的中堂里,端着茶盏,听着侯三的禀报。
侯三站在下首,压低声音。
“四哥,消息传出去了,县城里的大户都慌了,百姓也慌了,街上没人了。”
李四放下茶盏,看着侯三。
“慌了好,慌了,才会送银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甜得发腻。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县城戒严,不许进,不许出,谁要硬闯,格杀勿论。”
侯三点头,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