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知好歹

“真巧啊，今天碰到烟花秀了。”韩美一看了好一会儿后，回头看着周到说道。言语里带着知好歹的谢意。
“你才回国不久，是不知道。每年的大型节假日，江上都会有烟花秀。这家店是吃足了这个红利。”周到笑说道，明显表明他定这家店，是用了心的。
“啊……”韩美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扭头继续看烟花。
她保持距离也好、保持分寸也罢，但面对一个有意示好又绝不含蓄的人，要么接受、要么拒绝，这都是容易的。
可她不能拒绝，也不想接受，这便犯难了。
“这个翡翠豆腐羹是招牌菜，热的才好吃。”菜陆续上来，周到给她舀了小半碗豆腐羹，其实就是切成正方形小块的莴苣和日本豆腐一起做出来的一道菜，看相很好。
“谢谢周总。”周到已经把碗放到她面前，她还是作势半起身、双手接住。
周到微微笑笑，顺势介绍了其它几道菜，对她的刻意保持距离并不介意。
这倒让韩美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老板，毕竟喜欢一个人是件美好的事情，如果她不是从入职到现在说了太多的谎，怕被揭穿、怕没有工作机会，她一定能和周到轻松相处。
哪怕是拒绝，也能拒绝得漂亮。如果接受，也不会担心因为关系太近而放松了警惕，说错话漏了馅。
可是，没有如果。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进一步、不敢退一步，卡在中间，小心维持。
但在更近处相处之后，她真心觉得周到身上那种非学霸创业人的直接和真诚来，就像今天的约会，他能定这样精致的餐厅，却并不装优雅作做的去介绍每道菜的做法、工艺以展示自己的小众见识，反而聊起初创业的时候，连吃盒饭都经货比三家，买那个便宜又不太差的。
现在说起当年省下的盒饭钱，都还满是骄傲。
“所以美一，成本是做老板的人刻在骨子里的意识。职业经理人不行，他们不在乎成本。说好听的是花钱买效率，说不好听是先把钱堆上去让流程看起来很好看。”周到叹息说道。
“也不一定，老板身在其中，心理帐户和财务帐户分不开。职业经理人更客观，能看到全局的。要相互学习、相互取经，不能把对方全盘否定。”韩美一说：“您看GP公司给我们的企业管理提升方案里的那个ERP系统，据我所了解的信息，上市公司就没有没上的。不同的只是软件供应商和使用广度不同，但没有不用的。”
“您要说，咨询公司都按这个模版去辅导的，但为什么这个模版有用呢？上市规则不是咨询公司说了算的是吧，投行要投哪家企业，也不是咨询公司说了算的。”
“所以周总，如果我们只做眼前这个规模的生意，创始人的个人经验肯定有效。但如果要做更大规模，非得有系统管理才行。”
“嗯，有道理，所以公司也要趁GP公司合作的机会，把该用的系统都用上来。”周到点头，表示认同。
他很喜欢和韩美一聊这些，她既不像一些职业油子一样只会说好听的话，也不像她同年龄的毕业生一样只会掉书袋。
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脑子里也装了很多案例，也总能把想法和案例以及现实放在一起。更可贵的是，她有大小姐命、没有大小姐病，虽说没有新员工的温顺和热情，但也并不张扬傲娇眼高于顶，像有些留学生回来，处处显摆秀优越。
韩美一有这资本，但人家不秀，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有这样的定力和认知，当真难得。
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周到低头喝汤，余光看了一眼已经吃完饭正侧头看烟花的韩美一，觉得像韩美一这样的女孩子，既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甚至可能把他的事业拉到他自己做不到的高度。
而且她这样的伴侣带出去也有面子，自己做废旧电池这一行，行业内外的，谁不在心里说一句那个收废品起家的。但如果有一个韩美一这样的富家女、留学生做伴侣，他身上的草莽印记就能被覆盖掉。
就连后代教育，她都是极好的母亲人选。双语交流、经济思维培养、国际视野的灌输，孩子的起跑线都要比一般人高出许多。
“啊，周总，你看，有个轮渡上放气球了。”韩美一突然半站起身体，靠近窗边探头看向外面。
“有意思。”周到起身走到窗边，细心的帮她把窗子开到一半，这样既能看得更远、又不至于被江风吹到，很体贴的追求者姿态。
“谢谢周总。”韩美一下意识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下，周到便趁势往她身边站近了一些。
于是韩美一原本避嫌的动作，生生被周到做成了邀请的暗示，这让韩美一哭笑不得，为了不让周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便将半身探出窗外，仰头笑着看那满空扬起的中国红气球。
“红色很适合新年，浓烈又热闹。”周到说道。
“是啊。”韩美一点头，扭头看向周到，这时候才留意到，周到今天围了一条格纹红围巾。BURBERRY的牌子，不是他平时常穿的风格，但今天绕脖的围巾配面料粗粝的休闲西服，居然还很好看。
有点儿作的好看。
“您今天也很有新年气氛。”韩美一笑着说道。
“我平时穿衣很土吧？”周到突然问。
“……当然没有。”韩美一结巴了一下，脑袋快速转动着：“您平时是一种实干的企业家风格，今天新年，这身显得很松驰。”
“实干的企业家？”周到哈哈大笑。
他当然知道，韩美一嘴里的“实干企业家”约等于土。
但他不介意，他又不是靠外表吃饭的，但他明显的土，只要有一点点改变，就很明显了，可见他对她的认真和用心。
“周总的格局很大。”韩美一不得不又夸一句，当然，这句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