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光

　　凌霜推开医疗室厚重的门，走廊里过于明亮的灯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她已经在那个布满极光的特殊病房里待了太久。

　　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发软，但踩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回来”了。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亲切。

　　她沿着环形走廊慢慢走向生活区。几个低年级的学员抱着课本从对面走来，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受惊的兔子般加快脚步，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头打量。

　　凌霜垂下眼睫，假装没看见那些掺杂着好奇与畏惧的目光。能源区的事情果然已经传开了，只是不知道被粉饰成了什么版本。她现在的处境，大概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还是带毒的那种。

　　转过一个弯，宿舍区的环形大厅就在眼前。凌霜正要松口气，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了路中央。

　　是王锐。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弹簧。训练服领口有些歪斜，额头上还带着刚运动完的汗渍。看到凌霜，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就是不敢正眼看她。

　　“喂！”声音粗嘎，带着刻意拔高的音量，试图掩盖底气不足，“你……你能下床了？”

　　凌霜停下脚步，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嗯，医疗官说可以回来了。”

　　“哦……回来就好。”王锐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他猛地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动作大得差点把东西甩出去——是一管银灰色包装的高级能量营养膏，联盟商店里要用不少积分才能换到的那种。

　　“这个！给你！”他几乎是硬塞进凌霜手里，包装壳上还沾着他手心的汗渍，“听说这玩意儿对恢复有用！”

　　凌霜握着那管微凉的营养膏，有些发愣。

　　王锐送完东西，转身就想走，迈出两步又猛地刹住。他背对着凌霜，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闷雷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上次训练场！是我不对！我先动的手，还……还先告状！”他语速快得像扫射，“你……你后来能干成那么大事……是……是这个！”

　　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走廊另一头，脚步声咚咚作响，很快消失不见。

　　凌霜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管被攥得有些变形的营养膏，又抬头望向王锐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对她充满敌意的男孩，用这种别别扭扭的方式，表达了他的认可和……歉意？

　　她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怪物。

　　推开熟悉的宿舍门，一切物品都维持着原样，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套崭新的教材，最上面放着一张便签。周毅教官铁画银钩的字迹跃然纸上：

　　「休养期预习前五章。恢复后考核。」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怀，也没有提及之前的惊险。这种一如既往的、近乎严苛的公事公办，反而让凌霜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在这里，实力和规则才是硬道理。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能量基础理论与可控性导论》。若是以前，看到那些复杂的波形图和抽象概念，她肯定会头皮发麻。但此刻，书页上描绘的能量逸散曲线、控制阈值模型，却让她瞬间联想到能源核心区那些狂暴乱流的轨迹，以及自己掌心曾爆发出的、强行“驯服”它们的紫色光芒。

　　理论知识第一次与血肉模糊的实战经验重合，冰冷的公式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生命力。

　　她正看得入神，一阵克制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感。

　　凌霜起身开门。

　　陆辰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标准的金属食盒。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训练服，头发微湿，几缕黑发随意搭在额前，除了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的营养餐。”他将食盒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传递一件普通物品。

　　“谢谢。”凌霜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陆辰风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摊开教材的书桌上，停留了一瞬。“能看书，恢复得不错。”

　　“嗯。”凌霜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的伤……”

　　“无碍。”他打断得干脆利落，视线转回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最后那一刻，”他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