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归途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白川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荡，安宁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省了不少力气。偶尔有低垂的树枝扫过来，白川会伸手拨开，等安宁过去了才松手。

　　走了大半个时辰，白川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安宁差点撞上他的背，急急刹住脚。“怎么了？”

　　“有小兽。”白川的声音很轻，指了指右前方的灌木丛。

　　安宁什么也没看见，但白川已经弓下了腰，脚步变得又轻又稳，像有轻功似得摸了过去。安宁屏住呼吸，蹲在原地不敢动。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几声，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电般扑了出来，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白川利落的出手结果了小兽，等安宁反映过来的时候，白川已经站直了身子，手里拎着一只灰白色的、肥嘟嘟的小兽。

　　是白绒兽，比地球上的兔子大了三倍。

　　白川提着它的长耳朵走过来，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滴下来，落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把白绒兽往安宁面前一递。“带着路上吃。”

　　安宁接过来，沉甸甸的，毛茸茸的，他抬头看了白川一眼，白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白川去处理白绒兽，安宁去捡柴火。等安宁抱着一捆干树枝回来的时候，白川已经把兽肉洗得干干净净，切成大块，用宽大的树叶托着，摆在溪边的石头上。安宁架起火堆，用削尖的木棍把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滋滋地滴进火里，冒起一阵白烟，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白川坐在对面，隔着火堆看着他。安宁翻着肉串，偶尔抬头，就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火苗在中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

　　“好了。”安宁把第一串烤得金黄的肉递给白川。

　　白川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忽然慢下来。安宁紧张地看着他：“不好吃？”

　　“好吃，你的手艺很好。”白川说，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更慢了，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安宁自己也咬了一口，肉很嫩，汁水足，虽然没有盐，但白绒兽本身的鲜味就够了。他吃得很香，嘴角沾了一点油光。白川看了一眼，伸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树叶，让他擦擦嘴。安宁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吃完肉，白川去溪边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安宁已经把火堆熄了，正在收拾东西。白川走过来，忽然伸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小片碎叶子。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安宁的耳廓，带着一点凉意。

　　安宁整个人僵住了。

　　白川把叶子丢进风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往前走。“走吧。天黑前要回到部落。”

　　安宁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他看着白川的背影，高大强壮，步子还是那么稳，那么快。他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上去。

　　这次，他走在了白川的旁边。路够宽了，不用一前一后。白川没有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些，刚好配合他的速度。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挨得很近。风从身后吹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到同一个方向，缠在一起，又分开。

　　太阳西斜的时候，安宁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地标。

　　那是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中空，树冠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原身的记忆里，这是耀部落的标志之一——看到这棵树，再往前走一刻钟，就到了。

　　“快到了！”他兴奋地说，加快脚步。

　　白川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四周，似乎在警戒什么。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几百人的山谷。谷底地势平缓，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边搭建着许多简陋的窝棚——如果那能叫“房子”的话。就是几根木头搭个架子，盖上兽皮和干草，四面透风的那种。

　　谷口有一些雄性兽人在巡逻，看到安宁和白川，立刻警觉起来。

　　“安宁？”一个兽人惊讶地喊，“你回来了？”

　　安宁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兽人已经看到白川，脸色一变。

　　“那是谁？”

　　白川站在安宁身后，一言不发。

　　安宁赶紧解释：“我在森林里遇到了八脚兽，是他杀了八脚兽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