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清晨的礼物
安宁是被阳光晃醒的。
山洞不像之前那个破窝棚,顶上留着天然的缝隙,天光一透,阳光就直直地从那些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戳出几个亮堂堂的光斑,像谁拿金粉撒了一地。他躺在兽皮上,眯着眼睛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慢慢转过弯来——这里是银狼部落,是白川的部落。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四下打量。阿父睡在另一边,呼吸比以前平稳多了,脸色也没那么蜡黄,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泽蜷在阿父身旁,小小的一团,两只手攥着兽皮的边角,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安宁看了他们一眼,心里踏实了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往洞口走。脚下是光滑的石板,踩上去凉丝丝的,和以前窝棚里的泥地完全不一样。
走到洞口,他愣住了。
白川站在外面,背对着他。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手里拎着一只白绒兽——就是那种比普通兔子大三倍的雪白家伙——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皮毛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安宁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银白色的长发被微风撩起几缕,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白川转过身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安宁觉得山洞口的空气都凝住了,连风都停了。白川看着他,他看白川,谁都没开口,可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安宁的脸慢慢热起来,昨晚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转——“只有你”,“有你我不怕”,转得他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白川朝他走过来,把手里的白绒兽递过去。“给你的。”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很好听。
安宁下意识接过来,抱了个满怀。那兔子沉甸甸的,毛茸茸的肚皮贴着他的手臂,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他低头看看兔子,又抬头看白川,喉结滚了一下。“你……一大早出去打的?”
白川点点头,没说话,但那微微翘了一下的嘴角没逃过安宁的眼睛,好好看啊,安宁呆呆的看着白川,直到白川抬手揉了揉安宁的头发,安宁才害羞的回过神,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你先坐,我去弄早饭。”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题转得生硬。
白川“嗯”了一声,侧身让开。
安宁抱着兔子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白川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他赶紧把脸转回去,耳朵尖烧得厉害。
阿父已经醒了,半靠在兽皮上,看到安宁抱着那么大一只兔子进来,眼睛都睁大了一圈。“这是……”
“白川打的。”安宁蹲下来把兔子放在石板上,“一大早专门去打的。”
阿父愣了一会儿,目光在安宁脸上转了两转,又往洞口那边瞟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这孩子,有心了。”
安宁假装没听懂,低着头忙活。他用石刀把兔子肉拆开,肥的切成薄片,瘦的留着炖粥。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揉着眼睛爬过来,看到那只比他还大的兔子,整个人精神了,扑上来就想摸。“哇!好大的白绒兽!”
安宁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爪子。“先洗脸去。”
泽瘪着嘴跑出去,刚到洞口又折回来,拽着安宁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哥,白川哥哥还在门口站着呢。”安宁往外瞟了一眼,可不是,那道银色的人影还杵在那里。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地说:“快让他进来吧。”
泽噔噔噔跑出去,拉起白川的手就往里拖。白川被他拽进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洞口的光都挡住了,手足无措地四下看了看,像一头闯进别人窝里的大狼狗。安宁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一会儿就好。”
白川在石凳上坐下,两条长腿曲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安宁忙活。石板上架着兔肉,油脂被火一烤就滋滋地响,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蹿,混着柴火的烟气,把整个山洞都灌满了。泽蹲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金黄的肉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烤肉熟了,安宁先给阿父撕了一块最嫩的,又给泽撕了一块,最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递到白川面前。白川接过去没急着吃,就那么举着,看着安宁。安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吃啊,老看我干什么。”
白川低下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吃相倒是斯文,不像有些人狼吞虎咽的。
安宁自己也拿了一块啃着,眼睛却没闲着,在剩下的肉里翻来翻去,挑出最嫩的那块里脊,切成小丁,放在石碗里拿石杵捣成泥。白川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
“给阿父做点软和的,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吃软的容易消化。”安宁头也不抬地说。
白川没再问了,只是把手里的肉骨头放下,默默地把那碗肉泥端过去,看了看,又放回安宁手边。
安宁又从角落里翻出阿父之前带的干粮——一种灰扑扑的谷物,颗粒不大,但煮出来有股清甜的味道。他抓了两把倒进石锅里,加上水,再把肉泥也倒进去,搅匀了,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煨。不多时,粥香和肉香就交织在了一起,比刚才烤肉的香更浓欲,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撩拨着别人的食欲。泽在旁边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粥,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安宁给他舀了小半碗,吹了吹递过去。“尝尝。”
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烫得直哈气也不肯停下来。“好喝!哥哥好好喝!”
安宁笑着又盛了一碗端给阿父。阿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粥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漫到四肢百骸,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安宁,这个软软糯糯的好好喝呀……阿父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安宁心里发酸,嘴上却笑着说:“那以后天天给你做。”阿父点点头,垂着眼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地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