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丛林危机四伏

　　中层区域的光线比外围暗了不止一个层次。树冠几乎把天空遮严了，偶尔有几道极细的光线从枝叶缝隙里挤进来，像磨尖的骨针一样扎在地面上，亮不过一个呼吸就又灭了。空气里的潮湿不是那种雨后泥土的清爽，而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殖层在脚下闷着发酵的潮，钻进靴子里，再顺着裤腿往上爬。

　　白川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湿泥上的声音被林子里的沉寂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耳边踩水。白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刀柄朝外别在腰侧，白力在后头压阵，经常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身后没有魔兽跟踪。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白风。

　　他蹲在一棵斜倒的大树旁边，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截树干的断裂处干净得不像话，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撞断的。断口处的树皮撕开了一大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带倒刺的东西扯过，木质纤维从断口处虬结着翻卷出来，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芯。白风伸手摸了一下断口，指腹在粗糙的木质表面蹭过，指尖留下一些灰褐色的木屑和树汁干涸后形成的硬壳。他收回手，看了看指尖，嗅了嗅，没有什么特别的。白烈也蹲下来看了看，低声说“小心！”，警惕的看着四周，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准备随时拔刀攻击。

　　白川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来。前面的地面上有一个很深的印痕，比白川的整个手掌还大一圈，前宽后窄，前端有五道明显的深沟，沟底的泥已经被压得瓷实了，边缘整齐，没有拖拽的痕迹。白力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沟的深度，指节全没进去了，又对着痕记比划了一下，没说话，但脸色有点凝重。白风又在几步之外发现了几片散落在枯叶间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光滑，颜色从深灰过渡到暗绿，摸上去像粗磨过的铁片，刀刃刮上去没有留下痕迹。白风看了很久，然后把鳞片递给了白川。

　　白川把鳞片收进皮袋里，没说话。白力又在附近找到了一截被啃剩下的腿骨，骨头粗长，断面不平整，能看到齿痕，齿痕的间距比白川的拳头还宽，边缘没有断裂留下的纵向裂纹，只有钝齿反复碾磨过的压痕，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嚼断的。白力把那截骨头捡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方向朝着来时的那一面。

　　白川示意绕路。队伍改变了前进方向，避开那片区域，从侧翼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迂回。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形开始变化。脚下的腐殖层变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硬质土，踩上去不再下陷，声音也变得干涩。两边的树木稀疏了一些，但树干上残留着大量的爪痕，从离地很近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两人多高处，爪痕的边缘已经干透了，刮痕的间距极窄，利爪划下去的时候几乎平行，像是用梳子刮过木头，深浅一致，力道均匀。白风停在最远处的那棵树前，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到队列里。

　　白风在走过一丛灌木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川一眼。白川快步上前，顺着白风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后面的坡地上有一片被压倒的植被，断口处残留着亮晶晶的黏液，还没完全干透，在暗处泛着湿润的光。白川蹲下来用树枝碰了一下那滩黏液，拉出一道细丝，很黏稠，像某种东西爬过时留下的体液，边缘已经被泥土略微覆盖，但中间还保持着湿润。

　　天色越来越暗。白川找了一处高坡停下来，让众人在上面扎营。高坡的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视野相对开阔一些，周围的树也比其他地方稀疏，至少能看出几十步外的动静。白风和白力在营地外围撒了一圈驱虫粉，虽然驱兽粉他们特带了，但是对于魔兽，那个粉末效果甚微。

　　白烈靠在一棵斜树根上闭着眼，刀握在手里，没有睡熟。白风坐在另一棵树下，弓靠在手边，箭囊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白力蹲在营地边缘往火堆里添柴，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烧得不太旺，边缘跳动着一层薄薄的白烟，火光照亮他下巴的轮廓，脸的其他部分隐在阴影里。白川坐在营地外侧的一块石头上，握着铁矛，面向森林深处。林子里的那些短促的窸窣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分不清远近，分不清方向。白力把火堆往中间拢了拢，白风换了个坐姿，白烈的呼吸始终没有变过节奏。

　　天亮之后继续出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形再次发生变化，脚下的硬质土逐渐变成了泥泞的沼泽地，水面上漂浮着暗绿色的苔藓和枯枝，平静得像一面废弃已久的镜子，看不到底。这次，白石在前头探路，踩着一根倒木往沼泽深处移动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前方不远处的水面有一道缓慢的隆起，正在移动，没有激起水花，但水面的张力被打破了，随着那道隆起缓缓推进，层层细波在它身后扩散开，在越过水面中央时忽然消失了，像沉进了一片更深的暗处。白石退了一步，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慢慢拉满，箭尖跟着那道水下轮廓缓缓移动。白川抬手示意他别放箭，白石的弓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拉。那道隆起在水面下停住了，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白石等了大约二十息，又退了一步，退到倒木的另一端，回到岸上。离他站立的地方不到一人之隔的水面，缓缓翻动了一下，又沉静下去。

　　“下面有东西，大家伙！”白川说，“沼泽对我们不利，不能往前走了，绕路。”

　　白烈他们没有异议，跟着白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