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初入迷雾

　　安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重新被雾气填满。他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刮到脚边的苔藓，捏了捏，又松开，塞进衣袋里。剩下的五名银狼兽人围拢过来，虎凌站在最前面，低声问安宁，我们做什么。安宁说等。虎凌不再问了，带着其他人开始在裂隙外扎营，生火，架锅，砍柴，分工明确，没有多余的话。安宁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岁岁给他的那枚小铜币。铜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隐约还留着一点岁岁手里的温热。风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带着潮湿和古老的气息。安宁把铜币收进贴身的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很低，但没有下雨的意思。他转过身，对着已经开始生火的虎凌说，换班守着，三个人一岗，两个时辰一换，眼睛别离开那道缝。虎凌应了一声，把头一岗的人手分好了，各自散开。安宁这才在火堆边坐下来，把披风拢紧了些，靠着一块石头，闭上眼睛。夜还很长，但他不急。他要等的人总会从那道缝里走出来。

　　裂隙合拢的那一刻，世界变了颜色。雾气贴着脊背收回去，连来路都看不分明了，只剩脚下潮湿的腐殖层和头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

　　白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剩一片灰白色的雾墙，来路已经完全消失了，连裂隙的轮廓都找不到。白烈低声骂了一句。白川说别慌，往前走。五个人踩着湿软的腐殖层，往森林深处挪动，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积水从脚边溢出。

　　天色暗得很快，明明刚过正午，林间已经像黄昏一样暗淡。那些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三五人都合抱不住，树冠密密地压着，把天光切割成零碎的斑点。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潮湿，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太久，呼吸成了空气的一部分，从四面八方渗进毛孔里。白川走在中间，耳朵微微转动，白烈殿后，白力和白风一左一右，白石开路，五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纵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呼吸、树叶偶尔被风掀动的轻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白风忽然停下，朝右前方的一片灌木丛抬了抬下巴。白川顺着看过去——灌木丛的叶子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颤了一下，又停了。白川抬起右手，握成拳。所有人立刻蹲下，动作整齐，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白川把铁矛从背上解下来，绕过一截倒伏的树干，压低身形往那片灌木摸过去。其余四人扇形散开，各自找了掩体，白烈蹲在一棵斜生的树根后面，刀已经抽出来了，刀刃朝外，反握在手里，没有晃，安安静静地贴在手腕外侧。白力在右翼蹲在一簇蕨草后面，也在等。

　　灌木丛里蹲着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魔兽，体型比普通的野猪大了两三圈，背上的尖刺根根竖起，像一排插进脊背里的匕首，沾着干涸的泥，尖头还泛着一点灰白。它正低着头啃一截埋在落叶里的枯根，嘴里的咀嚼声又闷又碎，偶尔停下来抽两下鼻子，确定周围没事，才又低下头。

　　白川在二十步开外停下来。离得近了，能看到它肋骨处的起伏和骨刺根部的旧伤痕。他朝白烈打了个手势，左手往前切了一下，白烈点头，贴着树根无声地移向左侧。白力朝右翼移动，白风和虎凌留在正面，弓已经拉开了，箭尾贴着下颌，弦绷得死紧。

　　魔兽抬起头的动作比预想的快。它嘴里还叼着半截树根，鼻头抽动了两下，耳朵朝白川的方向转了转，身体微微伏低，四只爪子张开，像是在判断来的是什么东西。白川没有再等，铁矛刺出去，不偏不倚地扎向它颈侧没有骨刺覆盖的那一小片软肉。魔兽侧身躲了一下，骨刺擦过矛杆，白烈的刀已经从左侧到了，砍中它后腿关节的缝隙里，刀锋陷进去半寸。魔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吼声闷在喉咙里没放出来，身体猛地一歪，白川的矛第二次送出去，准确地扎进刚才那片裸露的皮肉里，刃口破开皮肤的一瞬间，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阻力，然后陷进去，整根矛头都没入了。

　　魔兽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四肢慢慢松了劲，最后沉沉地倒在地上，砸出一片泥水。

　　白烈蹲在魔兽尸体旁边，刀尖在腹部的甲缝间摸索了片刻，手腕一拧，挑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颗粒，琥珀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在裤腿上擦了擦，用干布裹好递给白川。安宁不在场，但该怎么做她都说过——避开阳光直射，保持干燥，用布裹紧，别让兽精暴露在空气中太久。

　　白川接过那颗兽精，收进贴身的皮袋里。五级兽精。

　　白川把它收进贴身皮袋里，白烈还在检查魔兽的牙口和爪痕深度，白力蹲在旁边搓了搓指尖，说这也太安静了，白烈说安静是好事。白力想起早上那声吼，说就怕安静到一半又不安静了。白烈没有接话，把刀往靴底蹭了两下，站起身。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落了脚。树枝粗得能躺平一个人，白力用藤条把几个人的位置固定住，白风在树冠外围撒了一圈驱兽粉。白烈靠在一根斜枝上，用布条缠刚才被骨刺擦破的伤口，划得不深，血已经止了，但边缘有些发红，不是发炎，是皮肉被蹭了一下还没完全合拢。

　　白川坐在靠近主干的枝杈上，面朝森林深处，腿边搁着铁矛。他手里捏着一小块树皮布，上面是安宁临行前用木炭画的一些简单标记，没有字，只是几条线和几个圈。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收起来，顺手塞进靴口。

　　安宁不在身边，但他记得他说的话。他用一根削尖的木炭在一张树皮布上记下了当天的见闻，包括魔兽的外形特征和兽精的颜色，等回去后，这些记录能帮他们更好地了解魔物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