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雪落无声，城在人间

　　雪季的尾巴上，银狼部落的广场变成了小兽人们的游乐场。

　　起因是岁岁。自从安宁带他滑了一回雪板，这小家伙就跟上了瘾似的，每天天不亮就用爪子扒安宁的脸，催他起来出去玩。安宁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裹上棉衣，抱着滑板，牵着他出门。晨光还没完全铺开，雪地在淡淡的蓝色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安宁找了一处缓坡，把岁岁放上滑板，轻轻一推，小家伙兴奋得嗷嗷叫，四只爪子在木板上踩得噼里啪啦响，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几只小兽人正好路过，为首的是白烈家的小崽子白诚，身后跟着白力家的白驰和白壮家的白宏。说起白驰，他是跟岁岁差不多时间出生的，但是他三个月就破壳了，所以他现在已经化型好几个月了。三个小家伙本来是去溪边捡冰凌玩的，远远看到岁岁从坡顶滑下来，银白色的毛在雪地里像一团滚动的光，齐刷刷地站住了。

　　“那是什么？”白宏嘴快，最先开口。白诚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瞪大了眼睛，拽着白驰的袖子说那不是岁岁吗？白驰搭凉棚望了望，说是岁岁，但他脚下的那块木板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在雪上滑那么快。三个人对视一眼，撒腿就往坡顶跑。

　　白诚跑在最前面，冲到安宁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炭火。“安宁阿父，岁岁玩的那个是什么？我们能不能也一起玩？”安宁蹲下来，把他被风吹歪的帽子戴正，笑着说那叫滑板，你们可以试试好不好玩，好玩的话，让你们的父亲照着做一块就行了。白诚“哦”了一声转身看见岁岁叼着滑板上来了，“岁岁，哥哥们可以试玩一下吗？一会儿哥哥们帮你拿上来。”“好的呀！”岁岁用精神力跟幼崽沟通。三个小兽人一人滑了一次，兴奋的不行，跟安宁说了一声去找父亲做滑板就跑了，可跑了两步又跑回来，说安宁阿父，我父亲不会做这种东西，他只会打猎。安宁笑了，说那让你们父亲来找我，我教他们。

　　不到半天工夫，白烈、白力、白壮几个雄性就被自家崽子磨得没办法，先后来找安宁请教滑板的做法。安宁让白川搬来几块刨好的木板和几根粗兽筋，在广场上当场演示。板面要刨得光滑，底部用炭火烤出微微的弧度，这样滑起来才顺；兽筋要搓紧，绑脚踏的位置要留出足够的松紧。白烈学得最快，看完一遍就回去依样画葫芦，不到一个时辰就给白诚做了一块。白诚抱着滑板冲出院子，在雪地上摔了十几跤，终于能在缓坡上歪歪扭扭地滑出一段了。白驰和白宏也很快拿到了自己的滑板，三个小崽子在坡上并排滑下去，撞在一起，滚成一团，笑声响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滑板的风潮像雪崩一样在部落里蔓延开来。白冽路过广场的时候，看到一群小崽子在雪地里横冲直撞，板子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摇了摇头说像什么话，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书情站在旁边，笑笑说让他们玩吧，雪季闷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白冽没接话，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书情知道他其实看得挺高兴的，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白冽没有直接回石屋，他绕到训练场找白川。白川正带着几个兽人在整理库房，白冽把他叫到一边，问滑板的事。白川解释了几句制作方法和玩法，白冽沉默了一下，问他成年兽人能不能玩。白川愣了一下，说应该能。白冽说那捕猎队以后出去捕猎，带上滑板试试，雪地里追猎物，四只腿跑不过滑板。白川照办了，当天，他就跟白烈他们一起又做了十几块滑板，然后在部落外的雪坡上练习，成年兽人的平衡力相当好，狩猎队的兽人，几乎一个下午都学会了。

　　第二天，白烈带着捕猎队出猎，每人背上都绑了一块滑板。猎物是一只麈兽，在雪地里跑得飞快，以前追到天黑都未必追得上。白烈一声令下，捕猎队卸下滑板，脚踏上去，顺坡而下，速度比化出兽型还快。白烈追在最前面，从侧翼包抄，白力从后面堵截，白壮在半坡埋伏。三面合围，麈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在了雪窝子里。白烈一刀毙命，回程的路上扛着猎物踩着滑板，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得意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此后的几天，银狼部落的雪地上到处是滑板的痕迹。小兽人们的笑声从早到晚不散，岁岁混在其中，虽然还小，冲坡不快还要抱着板子自己爬，但每次滑到底都会仰头嗷呜叫一声，那骄傲的小模样逗得大人们忍不住笑。

　　安宁坐在石屋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岁岁在雪地里追着白诚跑，怀里抱着那张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兽皮卷。白川从训练场回来，在他旁边坐下，问他画完了吗。安宁把兽皮卷递给他，说画完了，你去叫父亲他们来，趁雪还没化，赶紧把事定下来。

　　白冽、书情、白烈等狩猎的队长、祭祀，都被叫到了安宁的石屋。石桌擦干净了，安宁把那张巨大的兽皮铺在上面，用石碗压住四角。几个人围在石桌边，看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规划图，一时没人说话。

　　兽皮上用木炭画着层层叠叠的线条，有方框，有圆圈，有箭头，有标注。安宁站在石桌旁边，指着规划图，一个一个地解释：指着北面被圈起来的地方说，“这是我规划的内城，以后银狼兽人都住在这里，在这里再建个城墙围着，留个小城门，派兽人驻守，外来的兽人进不去，很安全；”

　　指着东边现在的石屋区，和南边的部落大门处，说“这两处是外城，东边石屋保留，以后可以接待客人，南边建两排商铺，用来部落日常交易，外来兽人也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易；”

　　“西边是种植区，保持不变，就是在种植区的旁边划出一块地，用来圈养咕咕兽、白绒兽等一些小型的没有攻击力的小动物，圈养成功后，雨季雪季就不怕没有新鲜的肉吃了；”

　　“这个交易中心，建在南门外的平原上，我建议每年开一次兽世集会，邀请各个部落来这里交换物资。”

　　几个人听得很认真，不断点头说好。

　　安宁看着大家对自己的规划都很赞同的样子，接着说：“父亲，我觉得银狼部落不应该再叫部落了。”

　　白冽抬起头看着他。安宁说：“我们有城墙，有居住区，以后还有其他的外来兽人、有商业街，有交易中心，有自己的盐、糖、铁器、陶器、棉衣。我们不比那些超级部落差，甚至比他们更强大，所以，我们要成为比部落更强大的存在，我们要建立一座城市。”

　　白冽看着他，问道：“城市？比部落更强大！”

　　安宁点头，转过身，拿起木炭，在兽皮最上方空白的地方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雪——落——城。”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写完了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白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书情的眼眶红了，伸出手指顺着笔画描了一遍。白烈没说话，但攥紧的拳头表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白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雪落城！好，以后银狼部落就改名雪落城！”

　　“父亲，您就是雪落城的第一任城主。”安宁骄傲的说。

　　白冽看向安宁，再看看白川，说“安宁，银狼部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以后这座城，还要继续仰仗你，让阿川帮你，等雪化了，我就让白沐带人在城门上刻上“雪落城”。”

　　定下名字后，白冽让书情去通知部落里的人广场集合。白冽站在广场上，顶着雪花，大声宣布：“大家安静，听我说，现在的银狼部落能自给自足，能战胜超级部落，有兽世唯一的铁器武器，无比强大，所以，我们决定，从今天起，银狼部落改名叫雪落城！”

　　人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但很快就变成了欢呼。“雪落城！雪落城！”大家喊着，笑着，在雪地里跳着。岁岁也在人群里，跟着喊“雪落城”，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天晚上，白冽在广场上点起了火堆，大家围着火堆跳舞、唱歌、喝酒。雪还在下，但没有人觉得冷。安宁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热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