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探望
老祭祀走进银月的石屋时,银月还没醒。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银月的头发。银月的头发还是那么柔顺,银白色的,在油灯下泛着光。他想起银月小时候,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他给他梳头,编辫子,他咯咯地笑。
“月儿,”他轻声说,“阿父来看你了。”
银月没反应。
老祭祀坐在那里,握着银月的手,等着。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银月的手指动了一下。老祭祀赶紧凑过去,看到银月的眼皮在颤动,睫毛扑闪扑闪的,然后慢慢睁开了。
银月的眼睛很迷茫,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
“阿父?”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老祭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月儿,你醒了。”
银月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恐惧。他猛地坐起来,但身体太虚弱了,又跌了回去。他挣扎着往床里面缩,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别碰我!别碰我!”他喊着,声音尖锐。
老祭祀伸手想拉他,被他躲开了。“月儿,是阿父。阿父不会伤害你。”
银月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看着老祭祀,眼里满是戒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但眼神还是冷冷的。
“你们对猛犸象兽人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抓了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祭祀点头:“月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猛犸象部落侵略别的部落?为什么要给猛犸象族长下毒?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兽人?为什么……”
“为什么?”银月打断他,声音忽然尖厉起来,“你问我为什么?阿父,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老祭祀沉默了。
银月开始回忆。他说他离开银狼部落之后,被流浪兽人抓住,被强迫交配,怀孕,大出血,被丢弃。他说他被邪巫医救了,但又被邪巫医折磨,变成了他的玩物。他说他学会了邪术,杀了邪巫医,去了猛犸象部落,成了祭祀。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哭喊,时而冷笑,时而喃喃自语。老祭祀听着,眼泪不停地流。
“都是安宁的错!”银月最后喊道,“如果不是他,白川不会不要我!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逃出部落!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遇到那些流浪兽人!一切都是他的错!我要杀了他!我要让他也尝尝我受的苦!”
老祭祀看着他,泪流满面。“月儿,你恨安宁,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流浪兽人不是他派去的,那个邪巫医不是他派去的。你受的苦,不是他造成的。”
银月愣住了。
老祭祀继续说:“你从小就任性,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白川不喜欢你,不是安宁的错。你逃出部落,也不是安宁的错。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选择。”
银月的脸色变了。“阿父,你也不帮我?”
老祭祀摇头:“阿父不是不帮你,阿父是心疼你。月儿,放下吧。仇恨不会让你好过,只会让你更痛苦。”
银月沉默了很久。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掉在兽皮上。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老祭祀。
“阿父,猛犸象族长的毒,没有解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邪巫医配的毒,只有他自己能解。他死了,这毒就没人能解了。”
老祭祀的心沉了下去。“那他还能活多久?”
银月说:“三年。三年内慢慢失去生机,最后内脏衰竭而死。”
老祭祀看着他,问:“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神智?”
银月想了想,说:“有。邪巫医留下的毒主要是让他产生幻觉,每次他想要靠近我做些什么的时候,我身上的气味会让他陷入幻境,以此来保持我们的亲密度。神智是被另一种药控制的。那种药可以用药水催醒。”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但我为什么要帮他?”
老祭祀叹了口气。“月儿,你恨安宁,恨白川,恨银狼部落。但猛犸象族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银月低下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