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你该死

王庆华盯着李志华,瞳孔里的笃定一点一点碎裂。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八年里,前前后后有过三次投诉、两次举报,每一次都是李志华替他压下来的。
因为他手里捏着李志华的东西,账目上那些见不得光的数字,客户那边几笔说不清楚的回扣,全是他经手的。
李志华比谁都清楚。
所以每次出事,李志华都是那个递梯子的人。
但今天,这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梯子抽了。
王庆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血从嘴角淌到了下巴上。
“李志华,你过河拆桥?”
李志华的脸色变了一瞬,又迅速按住了。
“你他妈心里清楚我替你干了多少事,账上那些钱怎么走的,周氏那单回扣谁经手的,去年税务来查的时候是谁帮你把报表做平的,你现在把我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你不怕我进了警局,把你一块供出来?”
王庆华那几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几个老员工低下了头,目光躲闪,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
新来的几个面面相觑,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李志华也气的不行。
王庆华还在往外倒。
血从他嘴角淌到衬衫领子上,他也不擦,一边抹脸一边指着李志华,“还有去年锦西区那个标,底价是谁从内部捅出去的?评标的时候塞了多少红包?你他妈以为我手里没留东西?”
江书远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但他在听。
江书远的目光从李志华脸上移开,落到王庆华身上。
江书远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归了档,面上分毫不显。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
扬声器没开,但办公区太安静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声喂被所有人听见了。
“清寒。”
电话那头,苏清寒的声音干脆,“说。”
“锦都南城金信数据服务有限公司,法人李志华,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过去三年的账目往来,重点看跟锦西区那批市政标有关的资金流向,另外查一个人,王庆华,这家公司的研究部主管,名下有没有保险柜租赁记录,里面存了什么东西,一并调出来。”
“给我两个小时。”苏清寒挂了。
李志华此时害怕了,他的膝盖软了一截,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江先生,江先生你听我说,这件事都是王庆华一个人搞的,我不知情,我真的不知情。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全力配合,该查的查,该交的交……”
江书远没看他。
“你求不求饶跟我没关系。”
李志华的手垂下来,站在原地。
王庆华靠着办公桌,胸口起伏着,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弯腰去抓桌上的手机,大概想删什么东西,或者打什么电话。
江书远没动。
但旁边一个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女孩站了起来。
“他不止对沈姐一个人。”
王庆华的手停在半空。
林小棠的手指绞着工牌挂绳,声音在发颤,但一个字没断。
“去年八月,加班。他把我堵在茶水间,门从外面反锁了。我事后跟人事反映过,人事说会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角落里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短头发,个子小,声音更轻。
“我也是。入职第二周,他以辅导工作的名义约我单独留下来。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拒绝……后来我想辞职,他说如果我走,会给我的履历上写严重违纪。”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的声音稳,有的在抖,有的说到一半要停下来深呼吸,但她们都站着,没有一个坐下去。
沈雨晴站在江书远身侧,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她看着那些站起来的女孩,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王庆华的脸彻底没了颜色。
江书远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王庆华身上。
“你该死。”
王庆华的腿打了个弯,手扶着桌沿才没滑下去。
江书远转向那些站起来的女孩,“你们愿不愿意配合做笔录?”
没有犹豫,点头。
所有证词、录音、苏清寒那边调出来的财务数据,江书远让人分门别类整理成三份。
警察到的时候,材料已经摆在前台桌上了。
看完材料之后,领头那个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江书远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王庆华和李志华一块带走了。
王庆华是被架出去的,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劲了,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架着,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痕。
李志华自己走的。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像还想说什么。
江书远没给他这个机会。
电梯门关上了。
案子走得快。
涉及金额大、受害者多、证据链完整,检察院三天内批了逮捕令,王庆华数罪并罚,性骚扰加上协助串标围标,法院判了四年六个月。
李志华的问题更严重,账上那些窟窿一翻出来,牵连了锦西区两个标段,涉案金额过千万,直接被移送到市检。
公司没了法人,账户冻结,员工遣散,金信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存续九年,从注册到注销,最后一笔业务是给员工结清当月工资。
消息传到江书远耳朵里的时候,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沈雨晴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她折了好几道的工牌。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工牌放到茶几上。
“公司黄了。”
“我知道。”
“我连一个月都没干满,985硕士,第一份工作,干了不到三周,公司倒闭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工牌,“我得重新找。”
“不用找了。”
沈雨晴抬头。
江书远看着她,“这次的事不能再来第二次。你去外面随便找一家公司,我没办法知道你的上司是什么人,你的同事是什么人,出了事我连第一时间赶到都做不到。”
沈雨晴张了嘴,想反驳。
“你上次说你能行,我信你。但这件事跟你行不行没关系,是外面那些人配不配让你去。”
沈雨晴声音闷闷的,“那我能去哪?去你公司坐着喝茶吗?我不想当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