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一次,你又救了我一把

崔云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那个数字,他把筷子往盘子边一搁,身子往前压。
“行,有底子就行。那咱们说正经的,开什么店。”
“你想好了?”
“饮品店,现在年轻人谁不喝奶茶?投入小,回本快,开个三五家连锁,加盟费都能收一笔。我在京都见过一家,排队排到马路上。”
江书远摇头。
“饮品店扎堆,一条街七八家,打价格战,谁都赚不到钱。”
“那你说开什么?”
“餐厅,吃饭是刚需。奶茶可以不喝,饭不能不吃。锦都这几个新小区,配套差,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没有。开个家常菜,定位社区,客单价压住,靠回头客。”
崔云鹏不乐意了。
“餐厅多累你知道吗?后厨、采购、卫生、人工,一摊子事。饮品店一个吧台,俩小工就转起来了。”
“饮品店不挣钱。”
“餐厅才不挣钱!房租那么高,翻台率上不去,赔死你。”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不动谁。
剁椒鱼头从冒着热气吃到凉透,腊味合蒸的油凝成了白花一层,崔云鹏越说越上头,江书远不紧不慢地反驳,把对方的漏洞一个挑出来。
崔云鹏被噎得直灌茶。
“你小子,以前嘴没这么厉害。”
“摆事实而已。”
“行,今天聊不出结果,先这样,回头再合计。我脑子乱了,喝多了茶。”
这事就这么撂下了。
结账的时候,崔云鹏抢着付,刷卡的时候卡了一下,又换了张,江书远没吭声,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出了饭馆,崔云鹏拎着个鼓囊的行李箱,杵在马路边。
“你住哪儿?”江书远问。
崔云鹏挠头。
“还没找呢。刚下火车直接来的。本来想着今晚先找个酒店凑合。”
江书远看了眼那箱子,又看了眼天。
“去我那儿。”
“啊?方便吗?”
“一张床,挤挤,将就两天,等你找到房子。”
崔云鹏咧嘴笑了,把箱子往后备厢一塞。
到了出租屋,崔云鹏进门转了一圈,从墙皮看到水渍,又看到那张吱呀响的硬板床,半天没说话。
“你……一个金融系的高材生,住这种地方?”
“能睡就行。”
崔云鹏把箱子靠墙一放,刚想再说点什么,江书远已经从衣柜里翻出白衬衫和马甲,往身上套。
“你这是干嘛去?”
“上班。”
崔云鹏愣了。
“这都几点了还上班?什么班穿成这样?”
江书远把领结打好,对着那面斑驳的镜子理了理。
“白金汉,会所,端盘子。”
崔云鹏的笑僵在脸上。
“端盘子?你跟我说你炒股赚了钱,结果你在会所端盘子?书远,那种地方水深,你一个大小伙子……别干这个了,听着就不靠谱。”
“挣得不少。”
“再不少能有几个钱?你刚说要跟我创业,转头跑去伺候人,传出去多难听。”
江书远拎起钥匙,回头看他。
“等我钱攒够了,就不干了。”
“多少算够?”
江书远没答,拉开门出去了。
崔云鹏一个人站在屋里,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白金汉后门,江书远刷卡进去。
领班老周正在过道里转悠,一见他,迎上来。
“书远来啦。”
“周哥。”
“今天给你安排个清静的,609,几个做茶叶生意的老板,不闹腾,你悠着点干,累了就歇会儿。”
江书远点头,换了制服上楼。
609里坐着五六个人,西装领带,说话斯条慢理,江书远挨个续茶倒酒,动作利落,这桌果然安生,没人招他,没人动手动脚。
而就在男主给坐在正中央的女人倒茶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心声。
【盛世那盘子,我是真不敢碰了。】
江书远添茶的手稳着,没停。
那女人端起杯子,跟旁边人低声说话,可心里那串话还在往外漏。
【账上窟窿大得吓人,应收挂了一堆烂账,现金流早就断了。这两个月到处找融资,外头还当它是绩优股,股价撑得老高,谁能想到里头全空了。】
【接盘的就是冤大头。等爆出来,腰斩都打不住。】
江书远退到角落,把醒酒器搁回托盘,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面上一点没露。
盛世集团。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表面光鲜,业绩亮眼,股价居高不下,背地里却在拼命找钱填窟窿,这是个坑,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坑。
苏清寒。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立刻想到她前两天提过一嘴,说手上有笔钱要找新标的。
江书远找了个由头退出包间,拐进消防通道,掏出手机。
【苏总,盛世集团您最近有没有在看?】
那边隔了一分钟才回。
【正准备投。怎么?】
江书远站在应急灯底下。
【别碰。账上有大窟窿,应收烂账一堆,现金流断了。这阵子到处融资,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表面绩优,里头是空的。】
发出去,那边没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
江书远靠着冰凉的墙,等着。
手机震了。
【消息哪来的?】
【609包间,做茶叶的,跟盛世有往来。】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回等得更久,江书远能想象到苏清寒此刻的样子她大概正翻着手底下分析师做的尽调报告,那上面写满了盛世的光鲜数据。
手机再次亮起。
【我下午刚跟盛世的人见过面,谈得差不多了,下周打款。】
【差一点。】
江书远盯着那三个字,没回。
那边又跟了一条。
【小江,这一次,你又救了我一把。】
出租屋的灯亮着。
江书远推门进去,崔云鹏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扔一边,整个人靠着墙发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
“嗯。”江书远把钥匙挂上墙,开始解领结。
崔云鹏看着他这身打扮,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书远,咱聊聊。”
“说。”
崔云鹏从床上跳下来,凑过去,压低嗓门。
“你这工作……真不能干了。”
他搓着手,半天才把话说利索,“我刚才躺这儿想了一下午。那种地方,进出出都是有钱女人,你长这模样,万一……”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摆在那儿。
江书远把马甲挂进衣柜,转过身,“你想说什么,直说。”
崔云鹏咬了咬牙,“我怕你被人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