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谁是新帝

“她没有死，那不过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以躲避苏城出事的惩罚，专门骗你这种蠢货。”
“你还真信了。”
庆煜帝冷笑，那笑如同淬了毒，扎在裴衍那张骤然失色的脸上。
“不可能，她死了，死了……”
裴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抱着脑袋，歇斯底里的怒吼，满眼愤怒、绝望，如同被困住的囚徒。
“我是你儿子，我蠢，你难道就不蠢了？”
庆煜帝想起暗部刚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失控、歇斯底里，如今看来，他何尝不是和裴衍一样的蠢？
他自嘲一笑，没有反驳，他失去了处置宋瓷的先机，心底对那丫头的忌惮更深了。
裴衍却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绝望地大吼：“我要那个位置，你不给也得给，别逼我……对你动手！”
“逆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裴衍握紧了匕首，朝着庆煜帝逼近。
“皇上……”玄清的身影出现。
裴衍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庆煜帝摆摆手，仰头看着裴衍，浑浊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惊惶，只有一种失望。
深深的。
这就是他养的好儿子。
一个两个，恨不得他死。
“你动手吧，朕死了，那个位置也不会属于你。”
“你做了什么？”
“殿下，皇上早就给长公主留了传位诏书。”刘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低垂着眼，姿态谦卑。
裴衍浑身一僵。
脸上的疯狂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苍凉。
他咬着牙。
“我们走，去长公主府。”
“殿下……”
黑影上前一步扶助了他。
玄清满眼皆备。
同为暗卫，他们只认主子的令。
庆煜帝脸色铁青，冷冷扫了一眼坏事的刘德，额头青筋直跳：“玄清，留下他们！”
玄清长剑出鞘，一下子就劈开了黑影手里的刀。
一片刀光剑影，黑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属下先走一……”
话没说完，头已垂了下去。
裴衍大惊，玄清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面前，剑光闪烁倒映着他的脸、疯狂、绝望、不可置信，所有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脸扭曲得面目全非。
殿外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逼近勤政殿，像一张从四面八方收拢的网。
裴衍猛地抬头看向庆煜帝：“父皇，你早就打算结果了我和二皇兄？是……不是？”
庆煜帝没有答。
裴衍攥紧拳头，指甲刺入皮肉，渗出一串血珠，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等着他们兄弟往里跳。
他真的蠢……
裴衍握紧匕首，猛地上前，想要带走龙塌上那个男人。
玄清速度太快了。
他手腕一麻，短刃脱手飞出。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刺入，穿胸而过。
裴衍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截染血的剑尖，嘴角慢慢涌出一股殷红的血沫。
踉跄了一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望向殿内那个靠在龙床上的身影，嘴里的血沫随着呼吸不断地往外涌，发出嗬嗬的杂音。
庆煜帝看着裴衍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老三，你那些手段……都是朕当年玩剩下的。”
他当年就是踏着手足的血肉才登上那个位置。
要是没有皇姐，他早死了。
庆煜帝慢慢抬起手，覆在了裴衍那双不甘的眼睛上，掌心冰冷贴着儿子的眼间，将他最后的不甘和怨恨都盖在了眼皮下。
他看向门口。
“皇上……奴才知道错了。”
刘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此刻他恨不得消失。
庆煜帝声音发冷。
“刘德，朕知道你有二心，没想到你连最后一点时间都等不了了……”
“皇……皇上饶命……”刘德磕头如捣蒜，声音抖成了筛糠。
“朕给过你机会……念在主仆一场，你自尽吧，朕会把你厚葬。”
刘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风中残叶，看着龙塌上的旧主，又扫了一眼没了声息的裴衍，忽然笑了一声，笑中发苦。
“老奴叩谢皇上！”
他颤着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抵在心口，指尖几乎抖得握不稳：“奴才……先走一步……”
噗嗤！
匕首刺入胸口，血如浓浆汩汩而出，刘德缓缓倒下，无声无息地闭了眼。
勤政殿内只剩下了血腥气和将熄的烛火。
玄清快步走到龙塌前，看着庆煜帝腹部不断涌出血的伤口，喉头发紧：“皇上，卑职给您传太医……”
“不必了……”
庆煜帝摆摆手，他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吓人：“朕不行了，玄清，朕把老五托福给你了，你帮着他，守住大夏的江山。”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睁着，望着帐顶那条描金的金龙，眼神晦暗。
玄清单膝跪地，喉咙剧烈地滚动：“皇上……您何必弄成这样，你要杀两位殿下，卑职可以代劳……”
“玄清，这是朕欠了他们的，朕用这条命还了，你答应朕一定要杀了宋瓷、镇国公……”
“卑职豁出这条命也会送他们下去陪皇上。”
“好……”
庆煜帝安在腹部伤口上的那只手，缓缓垂落，已经没有血往外涌来，几乎……流干了，他望着帐顶那条金龙，枯瘦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这一生起起伏伏，杀过兄弟、屠过功臣，赐死很多人，今夜又折了两个儿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栽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万幸。
能带走的，能处理的，他已经将路扫干净了。
眼皮越来越沉，光线越来越暗。
庆煜帝疲惫的闭上了眼。
“皇上……”
玄清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一滴泪砸在地砖上。
“皇上驾崩了……”
那声音从勤政殿穿出来，一层层向外，穿过宫墙、殿宇、长廊，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巨响。
铛！
铛！
铛……
丧钟的声音撞破了黎明最后一抹黑色，一声一声穿透了京都的天、穿过大街小巷。
夏日的朝阳冲破了云层，冲向天际，金色的光漫天挥洒，给京城的斗拱飞檐抖镀上了一层血一样的颜色。
这一刻，京城勋贵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有人被杀、有人自尽，有人被斩于剑下，有人全家陪葬，有人抱着亲人的尸身哭到了天明。
此刻听到丧钟，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
镇国公腾的一下从后院窜了出来，丢掉手中长枪，疾步冲到院中，丧钟声从宫城方向传来，铺天盖地，撞得他脑子嗡鸣。
丧钟响，天子归。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满眼不可置信，皇……皇帝死了？
他以为他会和陈崇明一样被绑着跪在地上，刺死。
他昨夜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将家里能烧的全烧了，能藏的全藏了，给淮洲留了遗书，活到他这把年纪，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丧钟响了，他没死，皇上死了。
这不对劲。
他太了解庆煜帝了，那位做事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昨晚发生了什么？
皇上都没顾得上收拾他？
镇国公闭了闭眼，望向宫门的方向。
一个问题不停困扰着他。
谁是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