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父子拔刀
裴钰一把推开了勤政殿的门。
庆煜帝正窝在龙榻上喝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那层苍白,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店门口站着的两人。
“来了。”
他声音沙哑,嘴角勾着一个极淡的笑容,好似早就预料他们会来。
裴钰满眼愤怒,再也忍不住情绪,质问:“父皇,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这般对母后,对外祖父,对陈家一百零八口?”
庆煜帝端着茶的手没动:“你是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
裴钰一言不发,可绷紧的嘴角犹如一根钢针,细细密密扎入庆煜帝的心窝。
这个儿子他白养了。
“朕早就告诉你,离陈崇明远一点,你为什么不听?”
裴钰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外祖亲自教导我,对我有大恩,为何要远离?他做错了什么?”
庆煜帝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他能教你什么?教你奸诈阴险?教你算计别人?你每回在朝堂上算计朝臣,自以为是的高明,可有点脑子的谁看不出来你的黑心?你以为是谁在替你遮掩?是朕。”
“朕怎么能有你这么蠢的儿子,自以为是、手冷心黑、满口仁义道德,心却是黑的……”
裴钰浑身一震。
庆煜帝声音拔高:“朕怎么可能将大夏江山落到你手里?你真以为陈崇明是好心?错!大夏江山真要是落到你手里,只会改姓陈,朕早就看透了那老狐狸的算计。”
“不会的……外祖他不会这么做的。”
裴钰红着眼眶,看着眼前枯瘦的老脸,那双浑浊却冷厉的眼眸,突然觉得很陌生。
“父皇,外祖他不是那样的人,儿臣自小在他身边长大,清楚他的为人,大舅舅为了护着我,以身涉险,二舅舅为了避嫌,只能委屈自己做个小官,外祖父一直在避嫌,你看不到吗?”
“都是在演戏,你还当真了?蠢!害死陈崇明的是你,害死陈家人的也是你!”
庆煜帝眼神讽刺,扫过地上跪着的二儿子。
深深的无力感突然袭击了裴钰,眼泪砸在青砖上,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砸成碎末。
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父皇为什么就不听呢?
“自小,外祖父教导我如何努力,博取到您的关注,可是你从来不看儿臣一眼。”
“你眼里只有老三,我跟大哥、老四一样,要么可有可无,要么是你的耻辱。”
“你最自私。”
他声音突然沉了下去,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裴钰怔怔地看着庆煜帝,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又长又哑的笑。
哈哈……
“你眼里心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那笑声绝望凄戾,像是被折断翅膀,还在不断扑腾的幼鸟。
“父皇,你太独断专行了!”
裴钰猛地站了起来,像一根被压到极致崩断的弦,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庆煜帝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庆煜帝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裴钰的脸。
剑尖没入他腹部那一刻,血立刻涌了出来,洇透了明黄色的寝衣,在锦被上洇出一大片暗色的红。
裴钰的手僵住了。
“父……父皇……”
他想问‘你为什么不躲?’话未出口,一道黑影猛地窜出,他被踢飞了出去。
裴钰脊背重重地砸在殿柱上,又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青砖地面上。
星星点点。
猩红刺目。
庆煜帝看着血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他没有喊疼,目光落在裴钰倒在地上那呕血的身影,眼底那浑浊突然变得冷厉。
“玄清……送二皇子上路。”他的声音哑而颤,却字字清晰。
玄清弯腰捡起那柄沾着血的剑,一步步走向裴钰。
裴钰撑着地面想往后退,他拼命蹬着腿往后挪,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可玄清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像是索命的恶鬼,张开了獠牙。
“父皇……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又碎又哑,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在挣扎。
庆煜帝枯瘦的手指按在腹部,平静道:“你没错,错在不该投胎成朕的儿子。”
裴钰瞳孔一缩。
想起外公说过的,父皇从未重视过他。
他明明是嫡子。
裴钰突然笑了,那柄匕首被玄清刺入心口,他倒在血泊中,望着龙塌上那血脉相连的男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玄清匕首用力一搅。
“父皇……”
裴钰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庆煜帝的方向。
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息。
殿内一片死寂。
裴衍猛地冲了过来,扑倒在龙塌前,声音又急又厉:“父皇,您没事吧,来人……快传太医!”
“不用了……”
庆煜帝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三儿子,“裴衍……收起你的假惺惺……不用故意演戏给朕看,你以为朕看不透你的算计?”他眼底是看穿一切的疲惫。
裴衍的脸色变了一瞬:“儿臣没有……”
“你故意激怒裴钰,让他质问朕,刺杀朕,你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你打错了主意。”
“父皇儿臣冤枉!”
“闭嘴!”
庆煜帝打断了他,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他宠了半辈子的儿子。
“有没有都不重要,那个位置不属于你。”
裴衍跪在龙床前,攥着锦被的手一根根收紧,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伪装的脸裂开了一道口子,声音又急又厉:“为什么?”
“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儿子吗?父皇,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我,如今大哥废了,二哥死了,老四走了,老五老六还小了,除了我,那个位置你还能给谁?”
他吼道最后嗓子都哑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我才是那个……唯一配得上那个位置的人。”
“朕对你曾寄予厚望,当初朕也以为那个位置非你莫属。”
庆煜帝看着他,腹部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可他的神色平静的近乎冷酷。
“你比裴钰还蠢!”庆煜帝满眼厌弃,毫不遮掩:“连宋瓷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几次三番被人当猴子耍,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蠢事?”
裴衍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后背发凉。
庆煜帝冷笑。
“一个连祖宗都不敬的畜生,你以为朕会指望你?”
裴衍瞳孔收缩,他想起了太后的牌位,那个被他日日泡在洗脚水里,踩在脚下的烂木头。
他以为没人知道,原来父皇早就知道了,暗中窥探他的一切,还指责他。
“你监视我?原来你一直派人监视我?”裴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被扒光了的耻辱和愤怒。
“朕是皇帝,这天下事其能瞒过朕的眼睛?”
裴衍胸膛剧烈起伏,忽然笑了,笑声又哑又冷,像从胸膛里挤出来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我不后悔,太后他算计我母妃,赔上了整个万家,她该死!我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他抬起头来,眼眸猩红,死死盯着庆煜帝:“至于宋瓷……她已经死了,我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