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诱饵
赵若薇接过话头,指向窄风口:“各寨兵力已全部部署完毕,伏击阵地设在窄风口两侧断崖。黑岩寨斥候负责外围警戒与断后,严防铁浮屠突围。
青石寨步卒与弩手,负责封锁山口北端;宁远寨负责南端封口,同时组建火油投掷组,伺机点火。
云丘塞轻骑负责机动策应,一旦铁浮屠弃马爬山突围,轻骑立即截杀,不留一个活口。”
赵若薇目光缓缓扫过堂内每一个人,语气陡然加重,神色也愈发凝重:“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关键环节。谁去当这个诱饵,把铁浮屠从野狼谷引出来,一步步诱入窄风口的伏击圈。”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众人皆别过脸,不敢与赵铭对视。
就连刚才喊着要拼命的曹雄,此刻也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诱饵是整个伏击计划中最凶险的一环。
要带着百人的队伍,直面百余骑全副武装的铁浮屠。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我去。”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成从赵若薇身后跨出一步,与此同时,李渭也从刘都尉身后站了出来。
刘都尉抢先一步按住李渭的肩膀,沉声道:“李渭胡闹!你左臂骨头都裂了,连刀都握不稳,怎么当诱饵?诱饵之责不是儿戏,稍有闪失便是送死。你留在寨中安心养伤,日后有的是仗给你打。”
“我能行!”李渭挣开他的手,声音沙哑,“青石寨那一百个弟兄,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让他们白死!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几个铁浮屠垫背!”
“够了!”赵铭猛地一拍桌子,“老夫知道你的心思,但战场上不是谁不怕死谁就能赢。以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引敌,铁浮屠一个冲锋你就没了!到时候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害死更多人!”
李渭看着赵铭严厉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力垂着的左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独自站在厅中的陈成身上。
陈成转向赵若薇,抱拳行礼,语气简洁利落:“校尉,陈成请缨出战。”
赵若薇看着他,心脏猛地一紧。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里有欣赏,有敬佩,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陈成。”赵若薇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要想清楚。诱饵不仅要扛得住铁浮屠的压力,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更重要的是,要把他们完完整整地带进窄风口,差一步都不行。”
“这去,九死一生。你真的有把握?”
“他们在我大乾的土地上烧杀掳掠,杀我百姓,毁我村寨。”
“我既然穿着这身军装,就绝不会让他们带着抢来的东西,杀完了人就这么轻易走掉。”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赵若薇不再犹豫,抓起案上的调兵令牌,“陈成听令!暂领百夫长衔,统率诱敌百人队。宁远寨出二十轻骑、三十步卒,披精铁甲,配破甲箭。今日整编完毕,明日卯时开拔!”
她将令牌递到陈成手中,转向堂内其余诸人:“诱饵是整个伏击计划最关键的一环。铁浮屠奸猾,不见够分量的猎物绝不咬钩。这支百人队人数要够,装备要精良,只要铁浮屠发现这支落单的部队,就一定会盯上他们。”
曹雄率先开口,语气干脆:“青石寨出二十匹战马,马鞍蹄铁备齐,外加十五套精铁甲。我手下几人伤势未愈,此次不能随行。”
曹雄目光扫过身后三人,继续道,“但该我青石寨出的兵,我照出不误。三十名步卒,都是见过血的老卒,归陈百夫长调遣。”
孙青扬捋着胡须,紧跟着表态:“黑岩寨人少,出不了太多兵,但斥候是吃饭的本事。拨两名精锐斥候给你带路,外加十名斥候策应、五匹北蛮战马和装备。”
刘都尉也点了头:“云丘塞之前折损太重,兵员不足,调二十名轻骑归你指挥。”
赵若薇扫视一圈,见无人再有异议,便从案上拿起一支令箭递给陈成:“诸位凑出来的家底,都交你手上了。明日卯时,校场点兵。”
“末将领命。”
敲定好明天具体的交战事宜后,各寨将从议事厅领鱼贯而出,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在走廊里渐渐散去。
陈成握着调兵令牌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赵安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廊柱边带了带,压低嗓子,“刚才在厅里我没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说,你明天带不带老周他们?”
陈成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去?”
“废话。”赵安往廊柱上一靠,抱起胳膊,“我叔被安排留守寨子,我可不想蹲在城墙上看戏,明天的决战说什么也不能落下我。怎么样,算我一个?你手底下那帮老兄弟,这回也带上?”
他说着收起嬉笑,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再说了,这次不是单打独斗。各寨拼凑出来的兵互相不熟,阵型配合肯定生涩。旁人磨合得再好,也不如自己人知根知底......”
“赵安。”陈成打断他,语气有些沉重,“你有没有想过,曹雄、孙校尉、刘都尉,嘴上答应得痛快,可有一个把主力拿出来的吗?”
赵安愣了一下。
“青石寨的段鹏、铁塔、马元,个个带伤不能出战。曹雄给的还是三十名步卒,骑兵一个都没有。明天交战最先死的就是这些步卒,没有一个能跑掉。
黑岩寨更干脆十二名斥候没一个能打的,说什么带路、策应的,说白了就是他们只是充人数不打仗的。”
“云丘塞的轻骑倒是给了二十名,可刘都尉连李渭都不让上,你觉得他给的会是精锐?”
陈成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见血,“在这帮人眼里,这支诱饵百人队就是拿来牺牲的,只要能把铁浮屠勾出来,死多少人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各寨的人马是拼凑起来了,但没人在意这支队伍的死活,只要他们能完成任务即可。”
他将令牌翻了个面,握进掌心:“更何况,铁浮屠百余骑,锻骨境不下十人,头领极可能是炼筋境。我带他们进去,不敢保证能带所有人活着出来。”
赵安不是不懂,只是刚才那股热血上头,没往深处想。
曹雄那帮老狐狸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静下来一琢磨便明白了。
诱饵这个活儿,说白了就是拿命去换时机。
各寨给的都是“够用”而不是“最好”的东西,因为没人舍得把家底砸进一个注定要牺牲的队伍里。
“周平跟我搭档时间最长,军阵配合最熟,带上他能减轻不少负担。”陈成的声音不容商量,“其他人,老冯他们还有你手底下那些弟兄,一个都不带。这次太凶险了,带他们进去就是送死。”
赵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下头。
他知道陈成说得对,虽然时不时热血上头,但他不傻,
诱饵百人队说好听了是尖刀,说难听了就是弃子。
各寨都留着后手等着吃掉铁浮屠,只有陈成和他身后这帮人,是真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前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