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连番试探

一行人进了大帐,陈成侧身引着税收官往里走。
帐子里已经摆好了酒肉,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正中间的主位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是大营中最好的位置。
陈成伸手引向主位,右手抚胸微微欠身:“大人是王庭来的使者,请上坐。”
税收官也没推辞,笑着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拓跋长鹰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四周,时刻保持着警惕。
拓跋烈则黑着脸在陈成对面坐了下来。
陈成则在右边坐下相陪,举起酒碗:“大人远道而来,黑岩部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酒肉,还望大人别嫌弃。”
“客气了。”税收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肉是刚烤好的羊腿,香气扑鼻,她对陈成的懂规矩又多了几分满意。
酒过三巡,税收官放下酒碗,看似随意地开口:“说了半天,还没请教首领尊姓大名?是哪个部落出身?”
对方问得随意,可眼神却紧紧盯着陈成,等着他的回答。
陈成早就想好了说辞,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大人,我叫慕容复。”
“慕容?”税收官愣了一下,和身后的拓跋长鹰对视了一眼。
如今北蛮排得上号的大部落里没有姓慕容的,她也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慕容部落。
陈成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自嘲:“大人没听过很正常,我从小是被老仆人养大的,一直在草原上流浪。前些年老仆快死的时候,才告诉我,我是慕容部落的遗孤。部落早年被仇家灭了,他带着我逃出来,一直没敢告诉我身世。
最后他也没说太多,只让我好好活着,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也是后来听草原上的老人说,几十年前确实有过这么一个慕容部落,早就被灭族了,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慕容部落是他之前听哈察提过的。
几十年前被几个大部落联手灭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
根本查无可查,冒充这种消失部落的遗孤最是安全。
至于老仆人和身世那就全是编的了,可对方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任何东西。
税收官听完,脸上露出几分同情。
难怪这少年年纪轻轻就这么能打,原来是灭族遗孤,从小在草原上挣扎求生。
能有今天的势力全靠自己拼出来的,倒是比那些靠部落荫蔽的贵族子弟强多了。
她越看陈成越满意,笑着举杯:“原来是慕容首领,少年英雄,难得难得啊。”
“大人客气了。”
陈成也跟着举杯,喝了口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
身份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而站在对方身后的拓跋长鹰,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子里的摆设,都是大乾那边的样式。
还有陈成的状态,虽然刻意模仿北蛮贵族,可细节里总带着点大乾人的影子。
慕容部落遗孤?
拓跋长鹰眼神有些深邃,他在皇城当差,和大乾打了这么多年仗,对大乾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看来真被拓跋烈说对了,这黑岩部怎么看都和大乾有扯不清的关系。
他抬眼看向陈成,刚好陈成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帐子里拓跋烈憋了一肚子气,却又不敢在贵人面前发作。
税收官和陈成相谈甚欢,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有没有归顺自己的意思。
陈成打着哈哈,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吊着对方的胃口。
只有拓跋长鹰见陈成两人越聊越投机,眉头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慕容首领以前去过大乾?”
税收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哦,拓跋统领为什么这么问?”
“回大人,我看这帐内很多东西的样式,都像是大乾那边常用的样式。”拓跋长鹰的目光死死锁在陈成脸上。
这话一出,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哈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端着酒碗的手都在抖。
他可是知道陈成真实身份的,这要是被戳穿了,在场的人都得死。
周平和莫合虽然脸色没变,手却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只等陈成一个眼神就动手。
拓跋烈本来正黑着脸喝闷酒,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都往前倾了半截,满脸兴奋地盯着税收官。
就等她一声令下,自己第一个冲上去把这该死的马匪拿下,狠狠出口恶气。
陈成却笑了,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放松。
他放下酒碗,看着拓跋长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拓跋统领好眼力,我确实去过大乾,还不止一次。”
不光拓跋长鹰,连税收官都愣了:“哦?你去大乾做什么?”
“做生意。”陈成笑了笑,伸出手指给他们算,“大人应该知道,大乾的丝绸、茶叶、盐铁,在咱们草原上有多金贵。
一匹普通的丝绸,如果在大乾境内卖三两银子。那运到我黑岩部的时候,卖给在座的诸位就能卖十五两,翻了整整五倍。
要是能平安运到王庭,卖给王族或是大族,最少也得三十多两一匹,翻十倍都不止。这还是普通丝绸,要是上好的苏绣,一匹都能卖上百两。”
陈成指了指帐里的炭盆和酒,笑了笑:“我和大乾的商队做了快两年生意,这些酒、炭盆、肉干的做法,都是跟大乾商人学的。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看着‘税收官’,带着十足的底气:“不瞒大人说,我占了这块旧地之后,花了大半个月平定马匪、设关卡、疏通商路,把这里变成了大乾商队进北蛮的第一站。
就这大半个月,光商税我就收了现银几万两,还有丝绸、茶叶、盐铁无数,折算下来,抵得上赫连、拓跋这种大部落一整年交的血税。”
税收官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几万两?还是大半个月?
赫连部一年交的血税折算下来也就十几万两,这黑岩部刚开始就能赚几万两这么多?
陈成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抛诱饵:“如今王庭初定草原上谁不跟大乾做生意?可像我这样,能让大乾商队安安稳稳把货送进来,再安安稳稳把货运进草原的,也没几个。
要是大人愿意认我这黑岩部,我自然不会让大人失望。每年的贡品和税,我肯定交得比旁人足。”
“慕容首领说的哪里话。”税收官语气更和善了,甚至带着点亲热,“你能打通商路,给王庭创收,就是王庭的功臣。
来,我敬首领一碗,咱们好好聊聊这商路的事。”
陈成端起酒碗,笑着和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看向拓跋长鹰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