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拓跋烈
马车到黑岩部大营门口的时候,刚好是正午。
拓跋烈骑在马上,本来还想着看黑岩部的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等看清大营门口的阵仗,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大营寨门大开,两边整整齐齐列着骑兵。
前排是哈察麾下的北蛮骑兵,穿着皮甲挎着弯刀,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凶狠。
列阵也还算齐整,可在拓跋长鹰眼里,也就是普通大部落的精锐水平,不算什么。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大营后时,瞳孔骤然一缩,手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
大营后站着些戴着铁面甲的骑兵,只露双眼睛在外,一身玄色铁甲擦拭得锃亮,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雪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像一根根钉子一样钉在雪地里,就连身下的马匹也都纹丝不动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步远,拓跋长鹰都能闻到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凝聚而来的煞气。
拓跋长鹰的眼神也凝重了起来,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
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铁甲兵,比他手下的铁浮屠也差不了多少。
看来这黑岩部的领主,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马车里的“税收官”也掀开了车帘,看到这阵仗,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起来。
有意思,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王庭贵人驾到,黑岩部有失远迎。”
陈成的声音从营门里传出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狐皮大氅,一副北蛮贵族打扮。
身后跟着那头白鹿王,鹿角如珊瑚,通体雪白。
走在雪地里像一座移动的玉山,更衬得陈成气度不凡。
拓跋长鹰的目光死死锁在陈成身上,见对方是北蛮打扮,他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可随即又提了起来,他居然感受不到这人身上的武者气息和煞气。
对方能降服御虚境的白鹿王,还能统领这么一支精锐骑兵,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人?
对方要么是藏得极深,要么是实力强到他根本感知不透。
不管是哪一种,这黑岩部的首领,都绝不是拓跋烈嘴里那种粗鄙马匪。
那王庭来的“税收官”打量着陈成,见他年轻英武,气质不凡。
没有半分马匪的粗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扶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
拓跋长鹰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道:“大人小心,对方来头不简单,莫要靠得太近。”
“税收官”微微颔首,脸上却带着笑,朝着陈成走了过去。
“你就是黑岩部的领主?”
那“税收官”上下细细打量着陈成:“我是王庭派来的税收官,听说你们占完颜部旧地,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没见你给王庭交税务、纳贡品?”
不等陈成开口,旁边的拓跋烈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指着陈成厉声道:“大人!他们黑岩部就是个占山为王的马匪,不仅不向王庭交税,前几天还敢公然挑衅拓跋和赫连部。
大人,我看他分明是想造反!说不定他就是大乾派来的探子,受了大乾的资助才敢占着完颜部的旧地!”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大人,您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他们这群马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什么都干,您赶紧下令,让拓跋统领带人把他们全抓起来!”
“哦,拓跋族长所言可是事实?”
“税收官”没有听信拓跋烈,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陈成。
陈成没理他,只是看着“税收官”,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静:“大人明鉴,完颜部全族迁去王城后,这里本就块是无主之地。
我带领着我的部下们,一刀一枪平定了这里的马匪,让商队能走路、牧民能放牧,不算占谁的地盘。
还有就是他们赫连与拓跋部,不由分说便带着人硬闯我的地界,还射伤了我的坐骑。”
说着陈成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踏雪,白鹿王立刻会意,委屈地呦呦叫了两声。
庞大的身躯缓缓卧倒在雪地里,侧过身露出肋下的伤口。
伤口还没好全,裹着草药,周围的白毛都被血染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你胡说八道!”拓跋烈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陈成的鼻子骂,“我部年轻人追猎白鹿,只是在你的地界过了一下,这鹿群怎么成了你的坐骑?
还有你直接把人扣了,还狮子大开口要赎金,这不是土匪行径是什么?”
陈成扫了眼脸色涨红的拓跋烈,语气冷了几分:“他们追着我的鹿群不放,还扬言要踏平我的大营。
我没把他们直接砍了,只是扣下来要些过路费和汤药费,已经是给王庭面子了。我们真要是马匪,他们现在脑袋早就挂在营门上了。”
“这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坐骑,通人性,平时连重活都舍不得让它干。”陈成摸了摸踏雪的鹿角,语气平淡,“你们部落的年轻人,居然敢一箭射在它腹下,差点要了它的命。我没让他给我的鹿偿命,只要点赔偿,过分吗?”
税收官看着卧在雪地里、通人性的白鹿王,眼睛瞬间亮了。她本就觉得陈成气度不凡,此刻见这白鹿居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不自觉就偏向了陈成,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拓跋烈:“拓跋首领,他说的可是真的?你们的人,真的射伤了领主的坐骑?”
“税收官”看着卧在雪地里,通人性的白鹿王,眼睛瞬间亮了。
她本就觉得陈成气度不凡,此刻见这白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心里不自觉就偏向了陈成。
随既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拓跋烈:“拓跋族长,他说的可是真的?你们的人,真的射伤了对方的坐骑?”
拓跋烈看着白鹿腹下的伤口,张了张嘴,瞬间卡壳了。
部落的那些年轻人,他们确实可能射了箭,但他们应该只是射了普通的白鹿。
一群没到先天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射得伤一头御虚境的白鹿王啊!
他刚想辩解,旁边的拓跋长鹰忽然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
拓跋长鹰看得清楚,从对方看到这年轻人和白鹿开始,明显是起了爱才的心思。
这时候再争,不仅讨不到好,说不定还会惹得对方不快。
拓跋烈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不给拓跋长鹰面子。
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黑着脸站在一边,没有反驳。
”税收官“见状,语气缓和了几分:“好了,年轻人追猎没个轻重,误闯了你的领地,还伤了坐骑,确实是他们不对。你要些汤补偿,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算违反草原规矩。”
她目光落在陈成身上,越看越满意。
来之前听拓跋烈说,她还以为这对方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没想到对方脑子也挺好使的。
再看看他身后军容严整的骑兵,还有这头通人性的御虚境白鹿王,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年轻,有实力,会打仗,有头脑还懂治理。
这要是能收为己用,不比拓跋长鹰差。
她脸上带了点笑意,看向陈成:“我既然来了,这事总要有个了结。不过,我远道而来,首领总不能让我站在雪地里说话吧?”
“大人请。”陈成侧身让开道路,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