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九部分 灵魂的审判

“嗯,”德·维尔弗尔夫人说道,“看来我无须问您是否也有同样的偏爱。”

“我?”欧热妮用她惯有的冷漠说道,“绝对没有,夫人。我的爱好可不是操持家务或者听凭一个男人的摆布,不管他是谁。我的理想是当个艺术家,并且保持自己感情、身体和思想的自由。”

欧热妮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是那样铮铮作响,那样坚定,瓦朗蒂娜听了脸不由得一红,这个生性胆怯的姑娘不能理解那毫无女性畏惧心理的豪放性格。

“何况,”欧热妮又说道,“既然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都非得结婚不可,我应当感谢上帝让阿尔贝·德·莫尔塞夫先生蔑视我,要是没有老天的安排,那我今天就成了一个名声扫地的人的妻子了。”

“这倒是真的,”男爵夫人用一种奇怪的天真语气说道,尽管她们经常与庶民接触,但某些贵妇人身上仍然没有丧失这种天真,“这倒是真的。要不是莫尔塞夫一家表示犹豫,我女儿就嫁给阿尔贝先生了,因为将军十分赞成这桩婚事,甚至亲自登门,非让当格拉尔先生答应不可,我们算幸免了。”

“可是,”瓦朗蒂娜有些羞怯地说,“难道父辈的耻辱也要株连儿子吗?我觉得阿尔贝先生对将军的背叛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对不起,亲爱的朋友,”那不依不饶的姑娘说道,“阿尔贝先生非要受到株连不可,也应当株连,因为他昨天在歌剧院向基督山先生挑衅之后,今天又在决斗场上向他赔礼道歉了。”

“这不可能!”德·维尔弗尔夫人说道。

“哦!亲爱的朋友,”当格拉尔夫人又用我们前面提到的那种天真的语气说道,“这件事千真万确。我是听德布雷先生说的,他当时在场。”

瓦朗蒂娜也知道这件事,但她没说话。一句话引起了她的回忆,她的思绪又回到努瓦尔蒂埃的房间,莫雷尔正在那里等着她呢。沉浸在内心思绪中的瓦朗蒂娜,有好一会儿不再参与谈话了。她甚至说不出这半天她们都说了些什么,突然,当格拉尔夫人把手放在她胳膊上,把她从沉思中唤醒。

“什么事,夫人?”瓦朗蒂娜问道,当格拉尔夫人的手指一碰,使她浑身一抖,仿佛触电了似的。

“事情是,亲爱的瓦朗蒂娜,”男爵夫人说道,“您一定很不舒服。”

“我?”姑娘说着,把手放到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是的。您自己照照镜子,您一分钟之内,脸一会儿通红,一会儿惨白,来回变化了三四次。”

“的确,”欧热妮也大声说道,“你脸色非常不好!”

“哦!不要担心,欧热妮,我这样有好几天了。”

姑娘虽然不会耍滑,但也明白这是个脱身的好机会。而且,德·维尔弗尔夫人过来帮她的忙了。

“您回去吧,瓦朗蒂娜,”她说道,“您身体确实不舒服,两位客人一定能体谅,喝一杯凉水会使您感到好受些的。”

瓦朗蒂娜亲了亲欧热妮,向当格拉尔夫人屈膝行礼,退了出去。当格拉尔夫人也已经起身,准备告辞。

“这可怜的孩子,”瓦朗蒂娜走后,德·维尔弗尔夫人说道,“我真为她担心,她要是真出点什么大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这其间,瓦朗蒂娜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状态,但她自己并无感觉,她穿过爱德华的房间,那孩子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她没有理睬,经过自己的房间,来到小楼梯前。就剩下最后三级台阶没下完,她已经听见莫雷尔的说话声了,这时,她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僵硬的双脚一脚踩空,手也无力抓住楼梯扶手,于是,她靠着墙壁,与其说迈下,不如说滚下最后三个台阶。

莫雷尔一下子跳了起来,他打开门,看到瓦朗蒂娜倒在楼梯平台上。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起她,放到一把扶手椅里。

瓦朗蒂娜睁开眼睛。“哦!看我多笨,”她亢奋不已地说道,“我怎么站都站不住了?我忘了下面还有三个台阶。啊!上帝!上帝!”

“您大概摔伤了吧,瓦朗蒂娜?”莫雷尔问道,“啊!上帝!啊!上帝!”

瓦朗蒂娜环顾四周,看到努瓦尔蒂埃的目光中流露着极大的惶恐。

“放心吧,爷爷,”她说道,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又头晕了!”莫雷尔握着双手说道,“哦!您要当心,瓦朗蒂娜,我求求您了。”

“不要紧的,”瓦朗蒂娜说道,“不要紧的,我说了,都过去了,也没什么事。现在,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再过一个星期,欧热妮就要结婚了,三天以后举行一个宴会,订婚宴会。咱们都受到邀请了,我父亲,德·维尔弗尔夫人,还有我……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

“什么时候才会轮到咱们来商量这些事呢?哦!瓦朗蒂娜,爷爷最听您的话,想办法让他回答,很快!”

“您是指望我刺激一下爷爷,唤起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