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九部分 灵魂的审判
这时,维尔弗尔走了进来。“喏,大夫,”他说道,“这就是您让买的药水。”
“这药水是当着您的面配制的吗?”
“是的。”检察官回答。
“它没离开过您的手吧?”
“没有。”
达弗里尼接过药瓶,往手心里倒了几滴,喝了下去。
“很好,”他说道,“咱们上楼去瓦朗蒂娜房间吧,我要向所有的人叮嘱几句,德·维尔弗尔先生,您要亲自负责让大家全都到场。”
就在达弗里尼在维尔弗尔的陪同下走进瓦朗蒂娜的房间的时候,一个神情严肃,说话语气平和果断的意大利神甫,租下了与德·维尔弗尔先生公馆毗邻的那座房子。
我们无法知道人们是通过什么样的交易,让那座房子里的三位房客在两小时之后全都搬走了,不过,那条街上普遍传说,那座房子地基不稳,随时有倒塌的危险,但这并没有妨碍新房客在当天五点钟左右就带着简单的家具搬了进来。
这间房子的租约为三年、六年和九年,新房客按照房主们立下的规矩,预交了六个月的房租。正如我们前面所说,这位新房客是个意大利人,名叫加科莫·布索尼先生。
一群工人立刻被叫来,当天夜里,那条街上有几个晚归的行人惊奇地看到,木匠和泥瓦匠们正在忙着修补这幢危房。
第九十五章 父与女
我们在前一章里已经说过,当格拉尔夫人来向德·维尔弗尔夫人正式宣布欧热妮·当格拉尔小姐与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先生即将结婚的消息。这种正式宣布表明,或者试图表明与这桩大事有关的各方所下定的决心,但是,在这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情,我们必须告诉读者。
因此,我们请诸位再回顾一下往事,在发生上述灾难的这天早晨,让我们回到先前已经给读者介绍过的那间使其主人当格拉尔男爵十分自豪的金碧辉煌的漂亮客厅里。
就在这间客厅里,上午十点左右,男爵本人正在来回踱步,心事重重,焦虑不安,不停地注视着每一个房门,倾听着每一个动静。待他的耐心用尽以后,便叫来自己的男仆。
“埃蒂安,”他说道,“去看看欧热妮小姐为什么让我在客厅里等她,打听一下她为什么让我等这么久。”
这样发作一番之后,男爵感到心里平静一些了。
当格拉尔小姐早晨醒来以后,确实派人来说要见父亲,并且要求在金色客厅见面。这种奇特的、颇为正式的举动,倒没怎么让银行家惊奇,他立刻满足了女儿的愿望,首先来到客厅。
埃蒂安很快就完成了使命。“小姐的女仆正在给她梳洗打扮,她马上就来。”
当格拉尔点点头,表示满意。在外人面前,甚至在下人面前,当格拉尔总是装出一副好脾气,甚至是百依百顺的慈父模样,那是他为自己选择的通俗喜剧中的一个角色的面孔。他选择了这副面孔,觉得它很适合自己,就像古代戏剧中那些父亲的面具一样,从右面看,嘴角向上,是副笑脸,从左边看,嘴角向下,是副哭脸。
不过,我们必须补充一句,在家人面前,那向上微笑的嘴角也耷拉下来,跟那向下哭丧的嘴角拉平,因此,那副老好人的面孔通常被粗暴的丈夫和说一不二的严父所取代。
“这个疯丫头既然表示要见我,”当格拉尔自言自语,“为什么又不肯去我的书房呢?”他心里想道,“她为什么要见我呢?”
他正在脑子里第二十次地转动着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门开了,欧热妮走了进来,她身穿一条黑色挖花长裙,头发梳得很讲究,戴着手套,仿佛要去意大利剧院看戏似的。
“哦!欧热妮,怎么回事?”父亲大声问道,“为什么非到这个庄严的客厅里来呢,我们在我那间书房里谈话不是很好吗?”
“您说得完全正确,先生,”欧热妮说道,并示意父亲可以坐下,“您刚才提出了两个问题,从而概括了我们将要进行的这场谈话的内容。现在我就来回答这两个问题,而且是打破常规,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因为它没有第一个复杂。我选择了客厅作为约会地点,先生,为的是避开银行家的书房给人留下的不愉快印象和它可能产生的影响。那些虽说漂漂亮亮的烫金账本,那些像城堡的大门一样紧紧关闭着的抽屉,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一摞一摞的钞票,还有那些来自英国、荷兰、西班牙、印度、中国和秘鲁的信件,通常会对一位父亲的思想产生奇怪的影响,让他忘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社会地位和委托人的意见更加重要的利益。因此,我选择了这间客厅。您看,这个镜框里有您面带幸福微笑的画像,还有我和我母亲的画像,还有充满温馨的田园牧歌气氛的风景画。我很相信外界影响的力量,或许这是个错误,特别是对您。可是有什么法子呢?我要是再没有点幻想,也就成不了艺术家了。”
“很好。”当格拉尔回答道,他极为冷静地听完了这段长篇大论,但一句也没听懂,因为他像那些满脑子小心眼的人一样,一心想从别人的话里捋出自己思想的头绪来。
“第二个问题已经或者基本上回答清楚了,”欧热妮继续说道,毫不慌乱,言辞和动作都颇具男子气,“而且,您看上去对我的回答也很满意。现在,我们再回到第一个问题。您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见您,我现在用一句话来回答您,先生,这就是,我不想嫁给安德烈亚·卡瓦尔坎蒂伯爵先生。”
当格拉尔一下子从扶手椅里跳了起来,他受到这样意外的打击,抬头望着苍天,同时举起双手。
“上帝啊,是的,先生,”欧热妮继续说道,依然十分平静,“您感到吃惊,这我看得出来,自从这件事开始策划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表示过反对,这是因为我自信,到适当时候,我会公开向那些根本没有征求过我意见的人和我不喜欢的事表达坦率的和义无反顾的态度。不过,这一次,我得稳坐泰山,用哲学家的话说,就是我的木然态度,却另有缘由。这是因为,我是个唯命是从的、听从父母摆布的女儿……(姑娘那紫红色的嘴唇上掠过一丝微笑)我努力顺从。”
“嗯?”当格拉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