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八部分 复仇的尾声

“这不可能!”

“亲爱的阿尔贝,这是我的护照。请看上面的签证,日内瓦、米兰、威尼斯、的里雅斯特、德尔维诺、约阿尼纳。您总不会不相信一个共和国、一个王国和一个帝国的警察局吧?”

阿尔贝看了看护照,又抬起眼睛,吃惊地望着博尚。

“您真的去了约阿尼纳?”他问道。

“阿尔贝,如果您是一个外国人、一个陌生人、一个什么勋爵,就像三四个月之前跑来找我算账,被我一杀了事的那个英国人似的,您明白,我绝不会费这么大的劲的,但我觉得对您,我应当有这种尊重。我花了一个星期才到那里,回来又花了一个星期,再加上四天的检疫隔离,在那里停留了四十八小时,加在一起用了我整整三个星期。我是昨天夜里回来的,现在就来了。”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您绕了多大的圈子啊,博尚,您怎么老不回答我期待您回答的问题呢!”

“因为确实,阿尔贝……”

“您好像在犹豫。”

“对,我害怕。”

“您害怕承认您的通讯员欺骗了您?哦!少来那么多的自尊心吧,博尚;承认吧,博尚,我不会怀疑您的勇气的。”

“哦!不是这个问题,”记者喃喃地说,“正相反……”

阿尔贝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他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我的朋友,”博尚用非常亲切的语气说道,“请相信,如果能向您道歉,我会很高兴,并且会心悦诚服地向您道歉;可是,唉!”

“可是什么?”

“那条消息是确凿的,我的朋友。”

“怎么!那个法国军官……”

“是的。”

“那个叫费尔南的人?”

“是的。”

“那个把他为之效力的那个人的城堡出卖给敌人的叛徒……”

“请原谅我要对您说的话,朋友。那个人,他就是您的父亲!”

阿尔贝疯狂地向前跨了一步,想冲向博尚,可是,博尚没有伸出手,而是用温和的目光阻止了他。“喏,朋友,”他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就是证据。”

阿尔贝把纸打开,那是约阿尼纳的四位有威望的居民出具的证明,证明在阿里-台佩莱纳总督手下任上校教官的费尔南·蒙德戈上校以两千块钱为代价出卖了约阿尼纳城堡。

签字经领事公证。

阿尔贝踉踉跄跄地倒在椅子里。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他家的姓氏白纸黑字写在上面。所以,在一阵痛苦的沉默之后,他心里难过极了,脖子上青筋暴跳,眼泪夺眶而出。

博尚怀着深深的同情看着这个陷入极度痛苦中的年轻人,走到他身边。

“阿尔贝,”他说道,“现在,您该理解我了吧?我想去亲眼看看是怎么回事,亲自作出判断,希望我得到的解答能对令尊有利,从而能为他辟谣。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了解到的情况证明那位教官,那位被阿里-帕夏提升为司令官的费尔南·蒙德戈正是费尔南·德·莫尔塞夫伯爵。这时,我想起您曾经把我视为知己,我就跑到您这里来了。”

阿尔贝依然躺在椅子上,用手捂住眼睛,仿佛想挡住阳光似的。

“我跑到您这里来,”博尚继续说道,“是要告诉您,阿尔贝,我们的父辈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所犯下的过错算不到儿孙头上。阿尔贝,在我们出生的那个革命岁月里,很少有哪个军人的制服或法官的袍子上没有留下点污泥或血迹。阿尔贝,现在我掌握了全部证据,我掌握了您的秘密,那么,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迫使我进行这场决斗了,因为我深信您的良知将会谴责您,会让您把这场决斗视为一种罪恶。不过,我来呈上您无权要求我的东西。这些只有我才掌握的证据、揭发和证明,您希不希望把它们销毁?这个可怕的秘密,您是否愿意让它永远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以名誉发誓,这个秘密永远不会从我嘴里泄露出去。告诉我,您愿不愿意,阿尔贝?说,您愿不愿意,我的朋友?”

阿尔贝冲过去搂住博尚的脖子。“啊!多么高尚的心灵!”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