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七部分 毒药
第七部分 毒药
第七十八章 约阿尼纳来信
弗朗兹离开努瓦尔蒂埃房间时的那种精神恍惚,踉踉跄跄的样子,连瓦朗蒂娜看了都不免产生怜悯之情。
维尔弗尔当时只说了几句毫不连贯的话,就逃回到自己的书房;两小时之后,他收到下面这封信:
鉴于今天早晨所披露的情况,努瓦尔蒂埃·德·维尔弗尔先生不会认为他家与弗朗兹·戴皮奈先生家联姻有任何可能。德·维尔弗尔先生似乎对此早有耳闻,却并未通报弗朗兹·戴皮奈先生,弗朗兹·戴皮奈先生对此深感惊异。
如果这时有谁见到检察官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会认为他对这种结果毫无思想准备;事实上,他压根没有料到父亲会如此直率,或者说会如此粗暴,竟然当众抖搂这样一件事。诚然,努瓦尔蒂埃先生对儿子的意见从来都不屑一顾,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讲过这件事,所以,他一直以为德·盖斯奈尔将军,或者说戴皮奈男爵,随您怎么称呼,称他本来的姓名,或者称别人给他的封号都可以,总之,以为他是遭人暗算,而不是在光明正大的决斗中死去的。
这封措辞如此激烈的信出自一个迄今为止对他一向毕恭毕敬的青年之手,对一个像维尔弗尔这样好面子的人来说,真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他刚走进书房,妻子就跟着进来了。
弗朗兹被努瓦尔蒂埃先生叫走,令在场的人大为惊讶,剩下德·维尔弗尔夫人独自面对公证人和各位证人,从而使她的处境愈发尴尬。于是,德·维尔弗尔夫人灵机一动,借口去打听消息,走了出来。
德·维尔弗尔先生只是对她说,在努瓦尔蒂埃先生、戴皮奈先生和他之间作了一番解释之后,瓦朗蒂娜与弗朗兹之间的婚事吹了。
这种消息让人很难转达给那些在客厅里等候的人们;因此,德·维尔弗尔夫人回去以后,谎称努瓦尔蒂埃先生在谈话开始时突然中风,婚约的签署要推迟几天。
这个消息虽然是假的,但是在前两件类似的事件之后传来,在场的人听了以后也只是面面相觑,一言未发地走了。
这其间,惊喜参半的瓦朗蒂娜拥抱了体弱的老人,感谢他一下子砸碎了她本来以为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然后,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间稳定一下情绪,努瓦尔蒂埃用目光答应了她的请求。
但是,瓦朗蒂娜并没有上楼回自己房间,她一出来,就顺着走廊,出了小门,跑进花园。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有一种恐惧感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她随时准备看到莫雷尔那苍白的神色、吓人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就像雷文斯伍德的地主出现在拉莫穆尔的露西的婚约签字仪式上一样。
她来到栅栏门门前确实正是时候,马克西米里安看到弗朗兹与德·维尔弗尔先生一道离开公墓,便猜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所以,就尾随而来;继而,他看见弗朗兹进入维尔弗尔府上,接着,又看见他出来,并且跟阿尔贝、夏托-勒诺一起回家了。在他看来,事情已经毫无疑问。于是,他冲进苜蓿地,准备好应付一切情况,而且肯定,瓦朗蒂娜一旦能够脱身,就会跑来找他。
他没有猜错;他那贴在门缝上的眼睛果然看见姑娘出现了,而且,她不再像平时那样小心谨慎,而是直奔栅栏门而来。马克西米里安只看了她一眼,就放下心来;刚听她说了一个词,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得救了!”瓦朗蒂娜说道。
“得救了!”莫雷尔重复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喜讯,“是谁救了我们?”
“我祖父。哦!你要好好爱他,莫雷尔。”
莫雷尔发誓一定要全心全意地爱这个老人;他发出这个誓言绝无丝毫的勉强,因为此刻,他不仅把他当成一个朋友或者祖父那样爱他,而且简直把他当成神一样地崇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雷尔问道,“他究竟使用了什么神奇的办法啊?”
瓦朗蒂娜刚要开口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一遍,但她想到在这件事后面还有一个可怕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不仅仅属于她祖父一个人。
“我以后再详细跟您说吧。”她说道。
“什么时候说?”
“等我成了您的妻子以后。”
这句话莫雷尔最爱听,有这句话他就会百依百顺了。所以,他明白自己应当满足于已经知道的情况,今天知道这些就足够了。不过,他还是非要瓦朗蒂娜答应第二天再见面才肯走。瓦朗蒂娜答应了莫雷尔的要求。在她看来,一切都改变了,所以,她现在觉得嫁给马克西米里安,要比一小时以前不想嫁给弗朗兹更为现实了。
这时候,德·维尔弗尔夫人上楼来到努瓦尔蒂埃房间。
努瓦尔蒂埃用接待她时一贯使用的那种阴沉严厉的目光望着她。
“先生,”她说道,“我无须告诉您瓦朗蒂娜的婚约已经破裂,因为事情就是在您这里发生的。”
努瓦尔蒂埃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