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四部分 巴黎贵客
仆人走了出去,阿尔贝倒在沙发上,拆开两三包报纸,看了看节目预告,发现正在上演的是歌剧而不是舞剧,做了个鬼脸,又在化妆品广告栏里寻找别人向他推荐的一种牙膏,没找到,然后,把那三份巴黎最畅销的报纸一张接一张地扔到一边,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说真的,这些报纸越来越成为催眠剂了。”
话音刚落,一辆轻便马车在他门前停下,过了一会儿,仆人进来通报吕西安·德布雷先生到。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金发,脸色苍白,灰色的眼睛里目光沉稳,薄薄的嘴唇显得冷漠,蓝色的外衣上缀着镂花金扣,系着白色领花,戴着单片玳瑁眼镜,上面系着一条丝线,需不时**眉部和面部神经,才能把镜片卡在右眼眶里。他走进来,脸上没有笑容,一言不发,一副半官方的表情。
“您好,吕西安……您好!”阿尔贝说道,“啊!亲爱的,您这么准时,真吓了我一跳!我说什么来着?准时!我本以为您会最后一个到,没想到十点半的约会,您十点差五分就到了,这真是奇迹!难道内阁倒台了?”
“没有,亲爱的,”年轻人说着,坐进沙发里,“您放心吧,我们总是很不稳定,但永远不会倒台,我甚至开始觉得我们将会终身任职了,何况,半岛事件将会使我们的政权更加稳固。”
“啊!是的,不错,你们把唐·卡洛斯赶出西班牙了。”
“不对,亲爱的,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我们把他从边界的另一边接到了法国,并在布尔日给了他国王的待遇。”
“在布尔日?”
“是啊,他也无可抱怨,真的!布尔日是国王查理七世的首都。怎么,您还不知道?从昨天起全巴黎的人就都知道这件事了,早在前天就传到了交易所,因为,当格拉尔先生(此人究竟通过什么途径与我们同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我一无所知),因为当格拉尔先生在交易所做了多头,赚了一百万。”
“那您呢,看来又多了一条新绶带,因为我看见您的勋章挂钩上又多了一条蓝色绶带嘛!”
“哦!他们又给了我一枚查理三世勋章。”德布雷漫不经心地回答。
“得了吧,别装得满不在乎,应当承认您得到它是很高兴的。”
“那当然了,这就像一件补充装饰物,一件有纽扣的黑色上衣佩上一枚勋章,很漂亮。”
“嗯,”莫尔塞夫微笑着说,“您看起来就像威尔士亲王或者德·赖希施塔特公爵。”
“这就是我这么早来的原因,亲爱的。”
“因为您获得了查理三世勋章,想尽快向我报告这个好消息?”
“不是,因为我写了一整夜的信,一共二十五封外交快件。今天早晨回到家里,我本想睡一会儿,但头很疼,我就起来骑了一个小时的马。在布洛涅森林,我感到心情烦闷,腹中饥饿,这两个敌人很少同时出现,这一次联合起来反对我,就像卡洛斯与共和党人的联盟。于是,我想起您这里今天早晨有宴会,所以我来了。我饿了,给我吃的,我感到烦闷,让我开开心吧。”
“这是我作为东道主的义务,亲爱的朋友。”阿尔贝说着,摇铃招呼仆人,吕西安则用他那根缀着绿松石的金头手杖挑散了那几份打开的报纸。“日尔曼,来一杯赫雷斯酒和一点饼干。在此之前,亲爱的吕西安,这当然是些走私的雪茄,但我还是请您品尝一下,并希望您的部长卖给我们这样的烟草,不要老让我们这些守法公民吸那种像胡桃叶子似的东西。”
“哟!我可得提高警惕。只要是从政府渠道来的,您都不喜欢,都觉得可憎。再说,这与内政部无关,这是财政部的事。您去找间接税局的于曼先生,在A廊道第二十六号房间。”
“说实在的,”阿尔贝说道,“您的知识面如此之广,使我吃惊。不过,请抽支雪茄吧!”
“啊!亲爱的子爵,”吕西安在一支插在镀金烛盘上的红蜡烛上点燃一支马尼拉雪茄,靠到沙发上,说道,“啊!亲爱的子爵,您什么都不用做,真幸福!说真的,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亲爱的王国卫士,您要是什么都不干,您会做什么呢?”莫尔塞夫略带讥讽的口吻说道,“怎么?您这位部长私人秘书,既介入欧洲的重大阴谋,又过问巴黎的琐屑机密;要保护那些国王,特别是那些王后,要联合各个政党,又要指挥选举;您在您的办公室里,靠您的笔和几封信,比拿破仑用他的剑辗转沙场的战功贡献都大;您除了薪俸之外,每年还有二万五千利弗尔的年金;您有一匹好马,夏托-勒诺出四百路易您都不肯让;您有专门的裁缝,从不耽误您的穿衣;您可以自由出入歌剧院、赛马俱乐部和杂耍剧场,竟然还感到不开心?那么,好吧,我来给您开心。”
“怎么让我开心?”
“给您介绍一位新相识。”
“是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啊!我已经认识不少男人了!”
“但您还不认识一个我说的这样的男人。”
“他从哪里来的?从天涯海角?”
“或许更远。”
“啊,见鬼!但愿我们的早餐不是他给带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