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三部分 基督山伯爵
“好吧,伯爵先生,我考虑了一下,”弗朗兹说,“我十分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能在您车里和罗斯波利宫窗口有个位子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民众广场窗口的那个位子,您随便处理吧。”
“不过,我提醒您,这样一来,您可就看不见那件非常有趣的事了。”伯爵回答。
“您以后再给我描述吧,”弗朗兹又说,“我深信,出自您的口,那场面会同我亲眼所见一样生动。而且,我多次想让自己观看一次行刑的场面,可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您呢,阿尔贝?”
“我嘛,”子爵回答,“我看过处死卡斯丹的情景,不过,我记得那天我有点醉了。那是我中学毕业的那一天,我们在一家酒吧里闹了一夜。”
“再说,不能因为您在巴黎没有做过这件事,在国外就也不能做,外出旅行,就是为了多长见识;换一个地方,就是为了多看看。请想想看,当别人问您:‘在罗马是怎么处死人的?’您却回答:‘不知道,’您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窘态。而且,听说犯人是个无耻的歹徒,是个奇怪的家伙,他用一根壁炉的柴架棍子打死了把他当儿子一样抚养成人的议事司铎,真是见鬼!你要杀一个神职人员,也该用一件比铁柴架更体面一点的家什啊,尤其是这个神职人员还可能是你的父亲。您要是在西班牙旅行,一定会去看斗牛,对不对?那好!就假设咱们是去看一场格斗,请回想一下竞技场上的罗马人,回想一下那个使三百多只狮子、一百多个人丧生的格斗场面;想象一下八万观众掌声如雷、欢呼雀跃的情景,那带着待嫁的女儿前来的贤达妇人,那双手如玉的婉妙少女,她们伸出拇指妩媚地一指,意思是说:‘加油,不要偷懒!快把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给我结果掉。’”
“您去吗,阿尔贝?”弗朗兹问道。
“当然去了,亲爱的!我本来也像您一样犹豫不决,但伯爵的雄辩使我下了决心。”
“既然您愿意,那我们就去吧,”弗朗兹说道,“不过,在去民众广场的时候,我希望能从库尔街过一下,可以吗,伯爵先生?”
“步行可以,坐车不行。”
“那好!我就步行去。”
“您非要经过库尔街不可吗?”
“是的,我要到那里去看一样东西。”
“那好吧!咱们就从库尔街走,让马车穿过巴布伊诺街,在民众广场等我们;再说,我也想到库尔街去一下,看看我下的命令是否已经执行。”
“大人,”一个仆人打开门说道,“有一位修士打扮的人要跟您说话。”
“啊!好的,”伯爵说道,“我知道是什么事。二位先生,请你们再回客厅坐一会儿,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上等哈瓦那雪茄,我马上就去陪你们。”
两个年轻人站起身,从一个门走出去,伯爵一边再次向他们表示歉意,一边从另外一个门出去。阿尔贝对雪茄颇为上瘾,自从来意大利以后,他就再也吸不到巴黎咖啡馆的雪茄,把这看做不小的牺牲。此时,他走到桌子前面,看到上面放着真正的普罗斯雪茄,高兴得叫了起来。
“喂!”弗朗兹问道,“您对基督山伯爵怎么看?”
“我对他怎么看!”阿尔贝说道,对同伴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明显地感到惊讶,“我觉得他很可爱、很阔气,见多识广,勤于思考,也跟布鲁图一样,是个斯多噶主义者……特别是他还有上好的雪茄。”他又补充了一句,并且美美地吐了一口烟,烟雾缭绕,袅袅升上天花板。
这就是阿尔贝对伯爵的看法。鉴于弗朗兹知道阿尔贝自诩只有三思而后才会对事物发表评论,所以,也不想试图改变他的观点。
“不过,”他说道,“您是否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他看您时专注的样子。”
“看我?”
“对,看您。”
阿尔贝思索了一下。“哦!”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一点也不奇怪。我离开巴黎快一年了,我的穿着打扮大概像是来自阴曹地府,伯爵一定把我当成乡巴佬了。您一定要纠正他的这种看法,亲爱的朋友,请您一有机会就告诉他,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弗朗兹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伯爵回来了。
“我来了,先生们,”他说,“听二位的吩咐,我已经做好安排,马车去民众广场,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就步行穿过库尔街。请拿几支雪茄吧,德·莫尔塞夫先生。”
“啊,非常高兴,”阿尔贝说,“因为,你们意大利的雪茄比专卖局的还要糟。等您去巴黎时,我一定回报您这一切。”
“我不想拒绝。我早就打算去巴黎待几天,既然您盛情邀请,我一定登门拜访。好了,先生们,好了,我们没有时间可浪费了,已经十二点半了,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下了楼。于是,车夫遵照主人的最后命令,沿着巴布伊诺街走了,而三个步行者穿过西班牙广场,顺着弗拉蒂纳街往前走,这条大街一直通到法诺宫和罗斯波利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