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上册_第二部分 陌生人

科克莱斯呢,他完全傻了,光着脑袋,坐在一块石头上,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和三十度的高温,在院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埃马努埃尔试图安慰两个女人,但他不善于辞令,年轻人对公司的业务了如指掌,不能不感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莫雷尔家袭来。

天黑了,两个女人没去睡觉,希望莫雷尔离开书房下楼时,能到她们房间来一下。但是,她们听见他放轻脚步从门口走过,显然是怕被她们叫住。她们侧耳细听,他走进自己房间,从里面把门锁上。

莫雷尔夫人让女儿先去睡觉,在茹丽离开半个小时以后,她站起身,脱掉鞋子,溜进过道,想透过锁眼看看丈夫在做什么。在过道里,她看见一个人影在向后退,那是茹丽,她也在担心,先于母亲来到这里。姑娘走到莫雷尔夫人面前。

“他在写东西。”她说道。两个女人都猜到了,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莫雷尔夫人俯身靠近锁眼。莫雷尔先生果然在写,不过,女儿没注意到的,她看见了,那就是丈夫正在有印花的纸上写字。她头脑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是在写遗嘱。她浑身颤抖,但仍然克制着自己,一言未发。

第二天,莫雷尔先生显得非常镇静,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工作,按时下楼用午餐,只是在晚餐之后,他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抱住孩子的头,在怀里搂了很久。晚上,茹丽对母亲说,父亲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她感到他的心跳得很快。

后面的两天也在差不多同样的气氛中度过。九月四日晚上,莫雷尔先生要女儿交出他书房的钥匙。茹丽听到这个要求,不禁心头一颤,感到不祥。她手里始终掌握着这把钥匙,小时候,除非要惩罚她时才把它收回,现在,父亲为什么向她要回这把钥匙呢?

姑娘凝视着莫雷尔先生。“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父亲,”她说,“让您决定收回这把钥匙呢?”

“没有,我的孩子,”不幸的莫雷尔回答道,这个简单的问题竟使他眼中浸满泪水,“没有,我只不过需要它。”

茹丽装做找钥匙的样子。“我大概把它落在房间里了。”她说。说完,她就走出去,但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下楼去找埃马努埃尔。

“不要把钥匙还给您父亲,”他说,“明天上午,如果有可能,请不要离开他。”

她想问问埃马努埃尔,但后者也不知道其他情况,或者是不想说。

九月四日至五日整整一夜,莫雷尔夫人始终把耳朵贴在木板壁上,一直到凌晨三点钟以前,她还听见丈夫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直到早晨三点钟的时候,他才一头倒在床上。

两个女人相伴着度过了这个夜晚,从前一天晚上起,她们就等待着马克西米里安的归来。

八点钟时,莫雷尔走进她们房间。他显得很平静,但是,那张疲惫的脸上明显地留有前一夜的焦虑。两个女人没敢问他睡得好不好。莫雷尔对妻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存,对女儿更加慈祥,他看不够也亲不够那个可怜的孩子。

茹丽想起埃马努埃尔的嘱咐,所以,在父亲要出门的时候就想跟着他,但是,父亲轻轻地把她推开。

“留在你母亲身边吧。”他对她说道。

茹丽还想坚持。

“我要你这样做!”莫雷尔又说。这是莫雷尔平生第一次对女儿说:“我要你这样做!”不过,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充满了慈祥的父爱,茹丽听了,不敢再朝前迈步。

她停在原地,一动不动,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她感到有两只胳膊搂住她,一张嘴在吻她的额头。

她抬起眼睛,惊喜地叫了一声。“马克西米里安,我的哥哥!”她大声喊道。听到她的叫喊声,莫雷尔夫人也跑过来,扑到儿子的怀里。

“母亲,”年轻人说道,他看看莫雷尔夫人,又看看她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的信把我吓了一跳,我立即就回来了。”

“茹丽,”莫雷尔夫人说道,向儿子打了个手势,“快去告诉你父亲马克西米里安回来了。”

姑娘立刻冲出房间,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封信。

“您就是茹丽·莫雷尔小姐吧?”那人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说道。

“是的,先生,”茹丽结结巴巴地回答,“可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啊?我不认识您。”

“请看看这封信。”那人说着,递给她一张纸。

茹丽犹豫不决。

“这封信关系到您父亲的安危。”信使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