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下册_第十一部分 等待和希望

“您送给我了?”

“是的,但条件是,您必须在我离开以后,再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说完,他把刚刚找到的那件珍贵遗物放在胸前,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无价之宝。然后,他冲出地道,登上游船。

“回马赛!”他说道。而后,当游船渐渐远去时,他的目光依然凝视着那座阴森的监狱。

“那些把我关进这座阴森的监狱的人和忘记我被关在里面的人都罪有应得!”

在经过加泰罗尼亚村的时候,伯爵转过脸去,把头蒙在斗篷里,嘴里喃喃地说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伯爵两次战胜了疑虑。

刚才,他用充满温柔、几乎充满爱怜的语气说出的名字就是海迪。

基督山一上岸,就直奔公墓而去,他知道会在那里找到莫雷尔。

十年以前,他也曾经虔诚地在这里寻找过一座坟墓,但没有找到。他带着几百万财富回到法国,却没能找到饿死的父亲的坟墓。

莫雷尔倒是在父亲坟前立了一座十字架,可是十字架倒了,掘墓人就把它当柴火烧了,这些掘墓人对公墓里的朽木一向这样处理。

这位正直的商人命运要好得多,他死在自己儿女的怀抱里,被他们送葬,并且躺在自己的妻子身旁,她比他早两年去世。

两块宽大的墓碑上刻着这夫妇俩的名字,并排立在一块小小的墓地里,墓地四周围着铁栏杆,还有四棵高大的柏树为它搭起凉棚。马克西米里安就靠在其中一棵柏树上,用无神的目光凝视着那两座坟墓。他心情很悲痛,几乎精神恍惚。

“马克西米里安,”伯爵对他说道,“您不应该看这里,而应当看那儿!”说着,他向莫雷尔指着天空。

“死者无所不在,”莫雷尔说道,“您让我离开巴黎时,不是跟我这样说的吗?”

“马克西米里安,”伯爵说道,“您在路上曾经要求我让您在马赛停留几天,这是否仍然是您的意愿?”

“我已经没有意愿了,伯爵。不过,我觉得在这里等待比在别处等待要好受一点。”

“那太好了,马克西米里安,我现在离开您,并带走您的诺言,对不对?”

“啊!我会忘记的,伯爵,”莫雷尔说道,“我会忘记的!”

“不!您不能忘记,因为您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莫雷尔,因为您已经发过誓,因为您还要再发誓。”

“哦!伯爵,可怜可怜我吧!伯爵,我太不幸了!”

“我认识过一个比您更加不幸的人,莫雷尔。”

“这不可能。”

“唉!”基督山说道,“我是我们可怜的人类的一种骄傲,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身边那个正在哭泣和呻吟的不幸者更加不幸。”

“还有谁能比失去自己在世界上唯一珍爱的和唯一期望的财富的人更加不幸呢?”

“听我说,莫雷尔,”基督山说道,“并且请您把精神暂时集中到我说的话上。我认识一个人,他也跟您一样,把全部的幸福都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人很年轻,他有一个他孝敬的老父亲,还有一个他深爱着的未婚妻,他就要娶她为妻了。突然,那喜怒无常的命运,要不是上帝后来显圣,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他走进上帝的一种无限和谐的境界中去,这喜怒无常的命运会让他怀疑上帝的仁慈的,因为,它突然把他投入地牢,从而夺走了他的自由、他的情人和他所期望并以为是属于自己的未来(他当时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一切)。”

“啊!”莫雷尔说道,“他最多被关上十天半月,一年半载,迟早会从地牢里出来的。”

“他在里面关了十四年,莫雷尔。”伯爵把手放在年轻人肩上,说道。

“十四年!”莫雷尔喃喃说道。

“十四年,”伯爵重复道,“在这十四年当中,他也有过多少次绝望的时候;他也跟您一样,莫雷尔,他也想到自杀,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