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华生死后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正午十二点,这场大雨依旧是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雨水敲打着贝克街221号的窗玻璃,密集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二楼卧室。
夏洛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面,但是她的脸色却是相当难看。
她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然后两条纤细柳眉越皱越深,就像是遇到这世界上面最为难以解答的问题。
她的眼珠在眼皮下面来回滚动,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睫毛颤得厉害,湿漉漉的,眼角微微渗出泪水,慢慢地顺着太阳穴滑进棕色长发里面,把那一片枕褥都洇湿了。
夏洛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反反复复。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呼吸节奏瞬间变得相当慌乱,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咽喉。
喉咙里面偶尔无意识地冒出一两个含糊的音节,听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一个名字的开头,但是最后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像是害怕这道名字逃走。
夏洛特的手在被褥外面来回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怎么样也找不到,抓不到。
那只手猛地攥紧床单,力道甚至大到白皙的手背上面冒出细细的青筋。
然后夏洛特仿佛是意识到什么,全身微微僵住。
肩膀缩起来,脊背弯曲,双手抱住膝盖,就好像是一个小球,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彻底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最深处挤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宠物,带着害怕,带着哀求。
不久,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但是嘴角微微向下撇,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孩童,眼角的泪水早就已经连成一小片,浸染被褥。
她的嘴唇最后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那口型,仿佛是在呼唤某人的姓名。
“华生......”
迈克罗夫塔看着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现在确实是无法再对华生产生任何的恨意了。
因为华生确实是冒着死亡的风险。
从八十五米的高空坠落......想要毫发无伤,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
华生说到底还是血肉之躯。
“仅仅是想要给予夏洛特一个后悔的机会吗?”迈克罗夫塔喃喃自语道:“不对吧?夏洛特在最后的时刻肯定会心软的,这其实是你的私心罢了——想要留在夏洛特身边的私心。”
她不得不承认,华生对夏洛特的爱意确实是和她不分上下。
......
......
......
不知道是过去多久,大雨依旧。
“哈!”
夏洛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胸口起伏不定。
她轻揉眉心,自言自语道:“真是糟糕的噩梦......竟然是会梦到我亲手杀死华生......”
“不。”尽管这很残酷,但迈克罗夫塔还是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华生他已经死了,并且已经入土为安。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夏洛特机械地扭头,看向身边的迈克罗夫塔。
她没有说任何话,但是那双眼睛已经回答全部:“我不相信,你肯定是在骗我。”
她直接从床上跳下去,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偌大的房屋里面转来转去。
她先去的是华生的卧室。
自从夏洛特向尤莉娅说出“不再是朋友”以后,她和华生就开始在不同的房间里面睡觉了。
“没有?”
夏洛特眼睛微微眨动。
“难道说华生趁我昏迷的时候,偷偷溜到厨房,想要给我准备他的「营养餐点」了吗?那种事情......实在是不要发生哇!”
她尽可能保持着轻松自然的笑容。但等夏洛特来到厨房以后,却发现......
“没有?”
“唔......”夏洛特纤细食指轻轻托住下巴,陷入沉思:“既然卧室和厨房都不在的话,那是在浴室或者卫生间吗?但是这些地方我实在是不太方便进入呀......不过,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能够做到的。”
夏洛特迈步走到卫生间,轻叩门扉。
“咚咚~咚咚~”
“华生~你在里面吗?”
卫生间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莫非是在浴室里面洗澡吗?”夏洛特自顾自地点点头:“这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呀,毕竟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他肯定是会想要洗一个热水澡的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夏洛特来到浴室外面,轻叩门扉。
“咚咚~咚咚~”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应,里面也没有任何的水声传出。
显然,华生没有在里面。
“嗯?”夏洛特微微歪着脑袋,颇为不解:“华生竟然是也不在这里吗?既然如此......”
夏洛特来到一楼客厅,大声喊道:“华——生——你——在——哪——里!!!”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他出门了吗?”
“夏洛特。”从始至终跟在夏洛特身后,却保持着沉默的迈克罗夫塔终于是开口:“你清醒一点!华生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
原本情绪还算平静的夏洛特瞬间爆发,她大哭着:“那我又该怎么办啊?!华生他......他可是永远都消失不见,回不来了啊!”
“夏洛特......”
迈克罗夫塔把夏洛特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你还有我,有姐姐,有父亲,有母亲,有尤莉娅。你有着很多爱你的人。”
“可是......可是......”夏洛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甚至是难以拼凑成完整的语句:“华生他......再也无法回来了啊!”
在夏洛特心里面,华生在她的人生里,扮演着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重要角色。
他是在她刚刚离开家,最孤单的时候,突然闯入她世界的怪人。
是陪她走过每一桩案件的同伴。
是教导他何为正义,何为侦探的憧憬对象。
是不把自身生命放在眼里面,重视她胜过自己,拼命也要保护她的笨蛋。
是在白色的栀子花海里面,单膝下跪在她面前,笨拙地表述着爱意,向她求婚的爱人。
这世界上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被替代,唯独他不行!
“夏洛特......”
迈克罗夫塔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最后,她也仅仅是一遍又一遍地轻声重复着夏洛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个被痛苦击碎的女孩,一点一点地唤回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