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消失的枕边人

布雷斯·莫里亚蒂就这样站在已经安葬的路易的骸骨面前很久很久。

华生和夏洛特眼见他在短时间内是不打算离开,索性就自己先行回到不远处酒店的房间里面。

路易是受害者,布雷斯是受害者的亲属,而他们仅仅是受到布雷斯雇佣,前来调查这起案件的侦探而已,倘若他们两人当真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那么他们再留在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太识趣,甚至是惹人厌恶了。

而在他们离开以后,布雷斯缓缓俯身,伸出右手,放在地面,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向已经被埋葬在底下的路易传达某种信息。

“请尽情怨恨我吧,哪怕你在通往冥府的道路上面见到詹姆士·莫里亚蒂的身影,依旧是可以深深地怨恨着我,只要你心里面的痛苦能够因此而稍稍减轻就好。”

“没关系哦,舅舅。”

恍惚间,布雷斯似乎是听到“路易·简”那稚嫩的嗓音。

他的那些亲人就算是遭受到这样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同样是对他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埋怨和责怪,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世界在此时此刻仿佛是进入到极其特殊的状态,无比寂静。

唯有那反射出清冷明月的泪光,诉说着“布雷斯·莫里亚蒂”现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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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里面,夏洛特看着向隔壁房间迈步的华生,轻声询问起来:“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回到房间里面休息,”华生则是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做出回答:“现在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休息了吧?再想要开房间显然是有些不切实际,既然如此,不如我去隔壁房间和布雷斯先生稍微挤一挤,再者,他能不能再回到这家酒店都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这番回答从常理来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华生和夏洛特现在虽然是“未婚夫妇”的身份,但是夜晚睡在同一间房间,也确实是不太合适。

然而,无论是他们两人里面的其中任何一个,都绝非是能够被常理所束缚的存在。

他们两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在黑荒庄园里面的时候,都曾经有过居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面的经验。

即便那时仅仅是一人打地铺,一人睡床,但是这同样能够证明,对华生和夏洛特来说,居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面,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甚至是他们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

在这种前提条件的限制下,华生给出的这番回答就显得是那样奇怪。

“你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看着华生,夏洛特嘴唇微微蠕动,但是最终也没有把心里面的问题给说出口。

“我不许。”

夏洛特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她的两只手放在身后,紧紧地贴着那扇房门。

尽管她的声音相当平淡,仿佛是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她的坚定显而易见。

实际上,有“或许这便是福尔摩斯侦探和约翰助手的最后一案”的预感的,不仅仅只是华生而已,拥有怪物般敏锐的直觉的夏洛特,又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察觉呢?

但是她果然还是希望,事情的发展能够违背她直觉的预感。

“是吗?”华生盯着夏洛特许久,笑着说道:“正所谓[盛情难却],既然福尔摩斯小姐都如此邀请我,那么我自然也是没有任何再拒绝的理由。”

他的态度没有夏洛特想象中那么坚决。

这让夏洛特感觉到有些意外。

但是她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到此为止,华生肯定还有别的想法。

因此,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面,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她虽然轻声道:

“晚安。”

“晚安。”

但是夏洛特没有入睡,她仅仅是闭合双眼,静静地感知着时间的流逝,时刻都以惊人的注意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她的直觉难道就一定正确吗?

遇到华生以后,夏洛特已经知道这是完全错误的事情。

她的直觉同样有可能被欺骗,她的直觉带来的信息同样有含糊不清,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解释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夏洛特才会想要以她的方式做出改变,改变这便是“最后一案”的事实。

“我一定会成功的!华生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未尝不可!!!”

时间缓缓流逝,夏洛特的精神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的振奋。

在赶往瑞士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列车上面度过一夜,休息远远没有在家里面睡觉那么的舒适。

来到瑞士以后,她同样是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立刻就是开始调查凶手为“詹姆士·莫里亚蒂”的这起案件,直到现在,方才得到片刻的喘息。

想要整夜维持振奋的精神,显然是有些不切实际。

“啊啊,或许我需要别的方式来让自己打起精神吧?”

就当夏洛特脑海里面冒出这样的想法,开始走神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房间的木门,所以才会是这样的轻微。

“是布雷斯先生从旅馆那里回来了吗?”夏洛特在心里面猜测起来:“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布雷斯先生夜晚在外面待那么久,而且他还把他的衣服留给路易了,真是让人有些担忧他的身体。”

说到底,现在尚且是属于寒冬。

正因如此,夏洛特也没有多想,她只当是布雷斯回到旅馆的房间。

而事实也正如同她所想的那样,这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变重,最终停在隔壁房间的位置,推开房门。

听到这一系列声音的夏洛特相当安心,意识渐渐变得深沉,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会睡着。

“不行,不行!”

她在心里面连连摇头,甚至是想要睁开眼睛,用双手轻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让自己清醒过来。

夏洛特觉得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睡着,倘若她真的睡着,那么她有关“最后一案”的预感只怕是会立刻成真,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尽管....................她已经调查出来足够多的线索,甚至是快要抵达至直面华生,质问华生的地步。

“我在内心最深处,竟然还是想要选择逃避吗?”夏洛特自嘲般笑了笑:“看起来我果然是相当懦弱呀。”

“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我最后依旧是做出来那样勇敢的事情,那么我的心灵就无法称之为懦弱,而应当称之为勇敢才是,或许这就是[君子论迹不论心]的道理吧。”

“明明以往我总是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是现在看来,现实或许确实是这样。”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脑海里面依旧是全部被华生身影所填满的夏洛特缓缓睁开眼睛。

她实在是有些困倦,倘若她再闭目养神,只怕是会在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沉入温柔的梦乡。

但是把现实变作温柔的世界,这才是夏洛特真正想要的。

再者,夏洛特已经是许久没有听见华生那里传来的动静。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明明他们是躺在同一张床上。

而当夏洛特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

空荡荡的床铺,原本就躺在她身侧的枕边人————约翰·H·华生,在此时已然是消失不见!